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续子不语(佚名·清)原文在线阅读 - 文案快

《续子不语》为公版古典小说(成书于清),本站在整理校勘后提供全文在线阅读。

底本来源:公版古典小说 PDF(本地整理)

目录(共11章)

  1. 卷一
  2. 卷二
  3. 卷三
  4. 卷四
  5. 鼠荐卷
  6. 卷五
  7. 卷六
  8. 卷七
  9. 卷八
  10. 卷九
  11. 卷十

卷一

狼军师有钱某者,赴市归晚,行山麓间。突出狼数十,环而欲噬。迫甚,见道旁有积薪高丈许,急攀跻执

卷二

鬼状河南祥符县最繁剧,凡各州县申解院司案件,有覆审者,多委办焉。自理词讼,虽常接受,而示审无期,反致沉搁。令尹鲍公,勤于堂事。一夕,收呈状若干,未及细阅,即交幕友批发。次日,幕友问公曰:“某处命案,可往验否?”公曰:“未见呈禀,安得有此?”索状观之,则是谋杀亲夫状也。内载奸夫姓名,自称瞽某,被杀某处,屈指计之,隔十六年矣。公愕然曰:“案悬十六年,事颇怪。”因将各呈俱为批发,独压其呈不发。

逢收呈日,又亲点名过堂,并无瞽者。及晚查阅,则前瞽者呈又在内矣。公问书役:“役辈可识刘顺否?”或答曰:“有,其人现充臬司厨役。”公赴司请拘凶犯,臬司交公带讯,供认不讳。

先是,刘顺本属无赖,在城外河口以驮人渡河为生。值瞽者夫妻同行,见其妻有姿,遂萌恶念,于负渡时即戏挑之曰:“娘子嫁一瞽者,殊非终身了局,倘不予嫌,愿同白首。”其妻心动,共绐瞽者憩树间,解裹足布勒死,挖坑埋之,遂成夫妇。伪作逃荒者至外县雇佃于巨绅家,遂学烹任,颇有所积。乃挈妻入汴城,充臬司厨役。公廉得真情,即往掘验,尸未朽,伤痕宛然。于是,刘夫妇皆伏诛。

驱狐四字周公世僎宰虞城时,有耿家庄刘化民家患狐,百法驱禳无效,因诉于公,牒移城隍。公从其请,狐在空中喝曰:“汝求城隍,城隍奈我何?”祟之益甚。公谓神且莫制,殊难为力,其友沈松涛曰:“予在息县,有巨绅某之子甫毕姻,迫于父严,恐恋新婚,促令从师远读,且督责曰:‘无故不得擅归。’其子绸缪燕尔,未免妄想。一日独坐书斋,见隔墙有美人露半身,秋波流注,挑之,微笑而下。方欲移几梯接,又见墙上立金甲神,手执红旗二杆,一书“右户”,一书“右夜”,向女招展,女杳然遂灭。今试写四字在纸上,试之何如?”因裁黄纸二方,研朱砂书之,令刘持归贴户牖间。是夜狐来,果却步而言曰:“户夜神在此,今且让汝,三年后当再来。”从此寂然。周旋即升去,不知其后若何。

其时内幕蒋生知此情节,闻绍兴桂林庵有三尼亦被妖缠,蒋乃教以用朱砂如法书“右户”、“右夜”四字,贴其楼。窗无风自启,楼上狐扒窜一夜,声如铁甲,至曙始息,狐尽逃去。余按四字平平,不解出于何典,乃能降狐如是,故志之。

女鬼守财待婿

安阳县杨某,开客店,有女适汤阴县邓某,负贩家贫。杨妻杜氏常以钱物周给之。杨蓄白金数十两,扃椟中,妇思窃少许与婿作资斧,而未得间。

一日,邻人招杨饮,妇瞷夫出,因启椟,历试数钥,锁始开;取金才出,闻杨遽归。妇仓卒纳金怀中,闭椟阖锁而起。然金在手,无处藏匿,往埋后苑土中。杨夜启椟,不见金,知为妇窃,疑其赠与所私,诟署百端。妇忿极,俟夫熟睡缢死。死后鬼常作祟。杨不能安其居,乃卖屋远徙。先是,妇未死时,邓已携妻往湖北依其叔。叔业酱坊,六旬余无子,见侄大喜,认为己子,自是邓夫妇身登乐土矣。数年后,杨女思其父母,倩夫往探。邓幞被往,则故宅依然,而主人非矣。日已昏暮,邓行倦,欲宿其家。主人辞曰:“客房已满,无下榻处,惟后堂两楹,相传有鬼,能祟行旅,至今扃闭,无人歇宿。”邓云:“此屋旧属予岳家,乃予熟游地,何曾有鬼?纵有鬼,暂歇一宿,谅也无碍。”主人从之,移灯启户,设床扫尘,邓展衾解屦,和衣偃息。

夜将半,闻堂西角嘤嘤哭声,急起视之,一女鬼披发垢面,倾身来扑。邓跣足急走,幸堂中设一方几,借以障身,鬼东人西,鬼南人北,骇极欲号,而口不能出声。见庭中月白如昼,奔立月光中。鬼追至,不敢犯,惟两目耽眈注视而已。月移一寸,人退立一寸,鬼近一寸;月移一尺,人退立一尺,鬼逼近一尺;月上庭墙,邓负墙立。

须臾,月移至膝,鬼蹲身来曳其足。邓叹曰:“不意邓某乃死于此!”鬼闻语遽释手曰:“汝为谁?”曰:“我汤阴邓某。”鬼曰:“是吾婿也,胡不早言,几误杀汝?”因告以身死原由,及埋金处。曰:“趁天未晓,无人知,速取金去。我所以作祟者,守此财以待汝耳。今日心事已了,予亦不复作祟矣。”仍趋堂西角而灭。邓往掘地,果得金。携归,因益营运,家小丰焉。

僵尸食人血

吴江刘秀才某,授徒于元和县蒋家,清明时,假归扫墓,事毕,将复进馆,谓妻曰:“予来日往某处访友,然后下船到阊门,汝须早起作炊。”妇如言,鸡鸣起身料理。刘乡居,其屋背山面河,妇淅米于河,撷蔬于圃,事事齐备,天已明而夫不起。入室催促,频呼不应,揭帐视之,见其夫横卧床上,颈上无头,又无血迹。大骇,呼邻里来看。群疑妇有奸杀夫,鸣之官。官至检验,命暂收殓,拘妇拷讯,卒无实情,置妇狱中,累月不决。

后邻人上山采樵,见废冢中有棺暴露,棺木完固,而棺盖微启,疑为人窃发。呼众启视,见尸面色如生,白毛遍体,两手抱一人头。审视,识为刘秀才,乃诉官验尸。官命取首,首为尸手紧捧,数人之力,挽不能开。官命斧斲僵尸之臂,鲜血淋漓,而刘某之头反无血矣,盖尽为僵尸所吸也。官命焚其尸,出妇狱中,案乃结。

鼠鬼

汉阳崔某,家素丰,选云南知县,携家到任,留一老仆守门,自厅以后,俱封锁而去。数年后,罢官旋里,居才数日,家人群告佛楼上每夜有怪。崔素胆壮,移床宿楼下,思觇其异。

漏初下,灭烛就枕,即闻楼上拍案声、捶椅声、绕楼行走声,又如官府出门皂役拖板子声。少顷,渐次下楼,降梯一级,又如椎击梯板声。崔骇极,拍床大叫,又如人复曳椎上楼声。家人毕集,以火上楼烛之,虚无一物,益信以为非妖即鬼。延巫觋祈祷不灵,一邑哄传崔家有鬼。崔蓄梨园一部,内有胆大者数人,思一睹鬼状,乃入夜涂面易服,一人扮伏魔帝君,一人扮周将军侍立,燃烛以待。忽一鼠自神龛顶上窜下,尾大如棒椎,二人急下追捕。鼠因尾大,身体迟滞,顷刻就缚。细视其尾,乃灰尘凝结,重可数斤,不知其故。崔恍然悟曰:“昔年此鼠窃食灯油,予自后潜捉其尾,鼠力窜脱去,尾皮尽褪,膏血沾裹灰尘,日积月累,致作此状,曳地作声。笑数月来祈祷纷纭,空见鬼也。”

鳖精

吴县孙香泉女,适同县某生。女偶食鳖得怪疾:喜则明妆艳服,笑舞百出;怒则抛盆掷碗,诟詈不情。或二三日不食,或一食可兼数人之膳,日渐尫羸。女为祖母所钟爱,因迎归养病,禳祷医药无验。数日后,病辄一止,止时即如平时。家人问病状,女云:“初见一皂巾绿袍人向予脸嘘气,即身不自主。其一切语言举动,皆绿袍人所为。”问:“食兼数人何也?”曰:“非我食也。一绀衣人暨两皂衣人向绿衣人索食,借予饮啖以飨之。绿衣人临去,必伸长其颈,舌三舐,足三踊,不知何故。”时香泉客河南毕中丞幕中,家遣急足,以女病告之。孙即束装归,携女避元妙观蓑衣真人殿中。祟如故。孙思载女远出,或可避之,赁船欲往扬州。无锡顾晴沙观察与孙友善,闻其事,邀至家中,怪亦随往。

观察肃容庄论,冀以正理压服之。女掩耳曰:“腐气迂儒之谈,勿污吾耳!”因口吐白金一小锭、细珠数粒示观察云:“此绿袍人聘我礼也,约月望来娶。”孙恐女为怪祟死,急偕女解维遄发。

将抵镇江,女忽云:“彼若往扬州,我辈畏江神奇老爷,不能渡江,奈何?”徐云:“我有计矣,不必待望日,即于此时娶之可也。”女旋即偃卧呼号,腹痛欲绝。孙恐女即死,许其返棹旋里,女腹痛顿止。至望日,家人惶惧,恐女有不测,而女故无恙。

孙因札致毕中丞,为代请龙虎山张真人除怪。真人得书,遣邹法官至。设坛作法三昼夜而女病痊。孙问:“是何怪?”法官云:“绿袍者鳖,绀衣者虾,皂衣者龟,窟在石湖湖心亭下。因汝婿家杀其子孙太多,故率其类来报仇。适遣六丁尽已拘去,汝女无患矣。”予按江神名奇相,见《博物志》。

雷异

金坛瓜渚有某者,其子幼时与某姓为婚。未几某卒,妻矢志抚孤,屡遭饥馑。子既长,不能行娶礼,遂嘱媒氏辞婚,令别择婿。某夫妇询之女,女志坚不夺,媒复命,母子计无所出。

居久之,母呼其子曰:“吾十数年来,饥寒交迫,不萌他念者,望汝成立室家,为尔父延一线也。今茕茕相守,虽百年何济。余昨已议改醮某姓,得金若干为汝娶妇,若干偿宿逋。今金俱在床头,汝可视之。”子噤不能出一语。母泣曰:“速诣媒氏言之,余坐待汝夫妇成礼然后去。”子泣不应,母促之再三,乃往。时邻左博场有群匪窃听,乘某子夜出,穴壁偷金去。母晨起失金,遂自缢。

越宿,子偕媒来,启户不见其母,怪之,使媒坐客舍而己入内,见母已死,痛极亦缢。媒怪其久不出,呼之无应者,窥其寝,母子俱悬梁死,骇极而号。邻众毕集,咸不解其故。媒因奔告女之父母,女闻之亦缢。时方隆冬,天忽阴晦,雷电交作,震死博徒七人,某子某女俱索断而苏,惟某母救亦不醒。

一时闻其事者相与叹曰:“贞烈节孝,三事萃于一门,而一时俱死非其命,若无人为之伸理,雷为之伸者,斯亦奇矣!至于苏男女二人,使之完娶,而节母则听其悠悠不返,所以曲全之者又如此,谁谓雷无知耶?”纪曹孝廉梦

孝廉曹君履青,弱冠时,冬月染疾,困卧五六日。一日,梦在治西横街,有在后呼其姓名者,回睨,不相识,叩之,则曰:“奉府君召。”问:“何事干涉?”曰:“往自知耳。”适族伯用章至,向公人缓颊云:“我同侄往何如?”公人颔之。曹于路问公人云:“近闻城隍非杨公,谁为摄篆?”曰:“东汉袁公也。”遂别去。用章携履青同行,步履迅疾,街衢月色甚皎,但觉阴气中人,两旁屋宇门户俱掩,门楣上各树楮锭一二串,数里中所见无异。

俄达一旷野,遥望高垣如城,正南有双扉。用章叩之,内有人应声。启扉入,命向东廊行。少前,用章不知所在。觉力倦,欲稍憩,徙倚一门首,见室前有十数人,或绳系足,或索拴颈,坐立不等;室后半皆羊豕,不得已,坐槛外。忽诸囚咸伸一手出户如索物状,诸羊豕俱来嗅衣啮足,曹甚窘怖,旁有人呼云:“勿无礼!所需当即见付。”

末几,公人传讯,出票相示,方恍然知为前身,且曰:“君父子为人作券中,其人负心,今屈来一证耳,毋惧也。”至署门,有吏捧册来,词色间似索规例。前一人又曰:“有,有,迟日取诸我家。”遂止。忽有人短衣跣足,左右望如探访公事者,官吏挥咤之,遽闪避。但见壁上如黑烟一片,缕缕散去。

俄闻内升座讯供,用刑拷掠,声甚厉。少顷,有人出外云:“勿须到案,某吐情实矣。”见内牵出一囚:发蓬松覆额,一手着膺,一手抚背,胸口索贯其中,并缚前后手,疲惫斜行,意即捕囚也。署前各散,寂无人踪,探首窥内,厅堂三楹,两廊肩舆牌棍仪仗,悉如人世衙署。进数武,母舅周子坚已先在,曰:“甥来作证耶?”因相劳苦,盖翁即宿世债主云。时翁之仲兄方死,语次及之,翁泫然曰:“亦在此,我不忍见也。”

正叙语间,前吏来曰:“请回已久,何尚滞此?”随之出署,前见一大池,垣周四围。池中一径,石片相接,履之兀兀有声。蓦然堕水,水如涡旋,旋转甚疾,心甚惶迫。忽见岸上莲灯万柄闪烁照耀,往来不定。其行甚速,灯亦渐远,陡然搁浅,一无所见。视之:乃治后玉带河滨也,月光西坠,谯楼五鼓矣。相扶上岸,送周翁出北门,己仍向西返舍。豁然而醒,身卧床上,望月影,听更声,一一如梦。自是病痊。

缢鬼畏魄字

濑江有二士相友善,甲年长而性凝重,乙妻呼甲以伯,相见如家人。俄乙妻死,续娶少艾,甲以嫌不往,踪迹久疏。一日暮雨,避宿茶亭,距乙家二里许,忽见乙前妻至,甲心动色变。乙妻曰:“伯无惧,妾方有求于伯。吾夫后娶者勤于家事,善抚妾子女,今日微反目,有缢鬼知之,将令投缳。此人若死,吾家荡然矣。祈一往救吾夫。”甲曰:“吾非师巫,往何能驱鬼?汝在冥中,反不能禁耶?”乙妻曰:“是恶戾之气,妾焉敢敌?须伯一往。”甲不得已随之。

行至门,门已闭矣,乙妻已从旁隙入启户,不知何时已燃灯矣,移一椅至中庭告甲曰:“伯坐此,有丽人来假道者,即缢鬼也,坚坐勿动,彼自不敢前,妾当在座后视之。”少顷,果见一女手执红帕含笑婉言曰:“妾有事欲前,盍少退?”甲不应,女乃却退。乙妻曰:“彼去当复来,来则意态甚恶,伯勿怖也。”须臾女至曰:“君胡不避?”甲仍不睬。女忽披发噀血突至甲前,甲厉声咤之,鬼亦灭。乙妻曰:“惜哉!伯勿呼,但以左手两指写一‘魄’字,指之入地,彼一入,不能出矣。今虽暂灭,彼必暗往吾家,伯可急叩吾夫寝门。”

甲如言,乙从梦中辨其声,曰:“兄何暮夜至此?”曰:“君勿问我,且问尊嫂安在?”乙绕床扪之不见,急启门呼甲入。烛之,乃悬于床后,共解其缢,灌以汤,徐徐而苏。乙问妻:“何苦寻死?”妻曰:“吾初不知,恍惚有妇人邀我至园中,寻玩片时,见若有圆窗者,令我引领望之。我头入窗,遂不能出。”甲因具道所遇,而乙前妻查无迹矣。江西堪舆陆在田与甲善,言其事。

蔡哑子常州有生而不能言者,蔡姓,逸其名,世居郡北青山庄,家贫行乞,人皆呼为“蔡哑子”。哑子无他技,诸乞儿莫善也,独有许道士待之厚。久之,许道士死于朱家村,尸有重伤,许氏鸣朱某于官,煅炼成狱,拟大辟。或曰:“朱某实毙之,罪诚当。”或曰:“恐有冤。”然莫知的耗。一日,蔡哑子至朱家村,村人曰:“哑子来,与尔食。”蔡哑子忽张目大言曰:“我为朱氏雪冤而来,勿暇食也。”村中老幼惊骇。时朱氏以许道士一案家产荡然,计无所出,谓哑子曰:“事关人命,汝无戏言。”哑子曰:“到官我自能白之。”于是,朱氏族众及邻保数百人共拉哑子入城。

太守李公适坐堂皇,诘讯哑子,哑子曰:“杀人者许雨公也,与朱某何与?”历言情事凿凿,因即签拘许雨公。雨公方与朋辈避暑瓜棚赌钱,拘至,一讯而服,立出朱某于狱。初,雨公与朱某争客行不遂,故设计拉许道士于僻所殴毙之,舆尸朱某门,事甚秘,然独不避蔡哑子者,以其生而不能言也。朱某感其再生之德,往乞队中作谢。诸乞儿曰:“噫!哑子死矣。”盖即朱某出狱之日云。

珠泾纪事

嘉兴珠泾地濒湖。有童年十三岁,跨牛背,缰绳拴于腰,饮牛于湖。牛入水渐深,没及童足。久许,牛忽惊走,童颠堕水。岸上人恍见有物排浪吞童。牛奔上岸,绳尾拽起一鲇鱼,形如小舟。群哗然。始知牛初为鱼所啮,负痛而奔;奔太速,童遂堕;而童与牛绳相系,鱼虽饵童,而绳不得脱,因为牛曳出,如渔人之钓者。众操刀斲鱼,冀童尚可救。及童出,气已绝,而衣服发肤毫无所损。脔鱼肉称之,得三百八十余斤。封君朱绪三自吴门归述其事,云乾隆五十四年七月十一日。

叶氏姊叶星槎别驾之姊适张氏,婚未四十日而寡,无子,归守节于母家,别驾为请旌于朝。乾隆己酉,姊年七十二矣。偶秋日游园中,忽冷风如箭,直射其心,卧床医药罔效,而食量顿增。素持长斋,病后大索荤腥,且能兼数人之食。终日向空絮语,两手作支吾拒抵之状。颐颊间时有伤痕,彻夜呼号,侍婢皆不得眠,惟别驾在坐,则安睡片时。如是数月,医者莫能名其病。

别驾乘其神气稍清时,询以终日喃喃与谁共语,所患何处痛痒而呼号不止?姊初不答,强问之,乃长叹曰:“前世孽也。彼日我游园时,忽阴风吹来,毛发惧悚,急归房中。见一短小妇人,面丑而麻,着白布单衣,浑身补缀,携两小男,亦丑恶,蓝褛相随。妇呼我曰夫,儿呼我曰爷。我前生乃男子也,江西人,姓顾,饶于财,妇为我妻,两男皆我子。

我嫌妇丑,鸩杀之,并鸩二子,而连娶二美妇,以天年终。妇沉冤百年,索我不得。上年遇张得新,得新前世与渠有瓜葛亲,乃告我在此处,并引之至园;又以室有乩坛,不得入内,匿园中者半年;今始相遇,要我偿命。我亦恍然觉前生杀妻杀子实皆有之,犹忆身死后阎罗王以我生前有罪须审,但怨主未至,且罚作女身而使早寡。皆了了于心目间,悔之无及。彼母子三人者日披我颊,扼我喉,使我不得一息平安。食非我食,而我不自知饱;呼非我呼,而我不能禁声。其苦甚矣!惟弟在侧,则三鬼潜匿;若他人,皆不畏也。所以隐忍不言者,以事太怪而又可丑,今不得不以实告。弟须为我传说于世,使知因果显应,虽隔世不相宽假,虽念佛斋僧,丝毫无益也。”言毕,泣数行下。所谓张得新者,乃叶之老仆,死已多年者也。别驾闻之骇然,向空喝曰:“冤冤相报,理所固然。然汝辈固含冤,何不索报于前世未死之时,而容其以天年终?又何不索于既死之后,而容其再转人身,迟至七十余年之久?太觉胡涂非情理!且冤仇宜解不宜结,我为尔延高僧,超度三人早投人生如何?”姊摇头曰:“渠说不愿,只需两件衣服上身便好。”叶即制大小纸衣三袭。

方持入户,姊欣然起坐床前,两手尽力扯擗,云:“我妻穿一件白布衫,破烂不堪,纯以断线缝补,解之不开。我为尽力撕之,才得脱体。今甫换新衣,便觉容貌渐渐可观,虽丑亦像人矣。”其实纸衣犹在桌上未焚,乃谓三鬼已着于身也。

别驾又喝曰:“衣既易,可速去!”姊呢喃片刻云:“渠尚要黄金数锭、白银一千两。”别驾有难色,姊曰:“勿难,只佛草数茎,锡锞一千耳。”佛草者,麦草也。于是眷属辈群取麦草,朗宣佛号而断之。麦草中间有零星颗粒坠地,姊曰:“是绝好珍珠,何可抛弃?”皆令拾起。顷刻,得草数百茎,姊呼曰:“止,渠等嫌重不能胜矣,宜更与一包袱。”乃剪纸为袱,并锡锞一千焚于床前,姊即瞑目鼾睡,别驾出见客。

逾数时,姊醒,询以怨鬼去否?曰:“去矣,要我亲送出大门。”问:“鬼得衣物喜否?”曰:“不喜,亦不谢,但云着此衣可出去见官府矣。我送渠转入门时,弟方送郑六爷出,我避于门侧,弟不看见我耶?”郑六爷者,别驾所见之客,内室所不知者也,群相骇异。自是姊安眠,不复索饮食。未三日,忽呼曰:“二奶奶来矣!”又呼曰:“三奶奶来矣!”呓语相寒温,或笑或泣,刺刺不休。询之则云:“此二妇乃我前生继娶之两室也,阴司以大奶奶事要质审,故将二妇囚闭已久,不得托生。今大奶奶得我衣财,向各衙门告准,放出两妇质讯,故先来相看。”且云:“明日当赴城隍处听审,我其休矣!”呜咽不自胜。

至夜三鼓,呼号甚惨,迟明,称右股痛甚,视之,一片红肿,若受杖者。次日复呼左股痛,继呼足踝痛,皆红肿溃烂,流血淋漓,委顿特甚。潜语别驾云:“我事本无可辨,到案即一一承认,乃既两次受杖,复一次受夹,而案终不结,奈何?”自是遂不能言,又十余日方死。此乾隆庚戌年二月中事,别驾亲言之。

牟尼泥进土汤聘为诸生时,家贫甚,奉母以居。忽病且死,鬼卒数人拘之到东岳。聘哀吁曰:“老母在堂,无人侍养,聘死则母不得独生,且读书未获显亲扬名,乌可即死?望帝怜而假之年。”东岳帝曰:“汝命止秀才,寿亦终此。冥法森严,不能徇汝意,加增功名寿算也。”聘扳案哀号,声彻堂阶。帝曰:“既是儒家弟子,送孔圣人裁夺。”命鬼卒押至宣圣处。宣圣曰:“生死隶东岳,功名隶文昌,我不与焉。”

回时路遇普门大士,哀诉求生,大士曰:“孝思也,盍允之以劝世。”鬼卒曰:“彼死数日,尸腐矣,奈何?”大士命善才往西天取牟尼泥补完其尸,善才往。

越三日,裹取牟尼泥来,泥色若栴檀,其香不散。因与善才同至家,而尸果腐烂,蝇蚋嘬于外,虫蛆攻其中。见一灯荧然,老母垂涕。是时死既七日,尚无以为殓也。善才以泥围尸三匝,须臾,臭秽渐息,蝇蚋四散,虫蛆亦去,腐烂者完好如常,遂有生气。善才令聘魂归其中,从口入,曰:“我返报大士去矣。”尸即蠕动。

聘张目见母在旁涕泣,亦呜咽不禁。母惊而狂叫,邻人咸集,聘已起坐,曰:“母勿怖,男再生矣。”因备言遇大士得再生之故,曰:“男本无功名,命限已尽,力求报父母恩。大士命持贪淫荤酒诸戒,与我功名寿算。男惟不能断酒,余俱如所戒。大士许男成进士,但命无禄位,戒勿仕而已。”复顾母曰:“勿怖恐,男实再生也。”后聘举戊戌进士,就真定县令,卒于官。

獭怪郭生者,吴郡名家子,弱冠未娶。一夕读书,有好女子到其家,与之狎。自是过午辄至,不意为生妹窥见,告其父。父疑生有私妮,因为之婚。及新妇入房启帐,见好女子在焉,大惊走避,举家哗然。逐之,其女了无惧色,反毅然责生曰:“我与若十年夙姻,奈何恋新婚而逐我耶?”家人求祷于法师施亮生,起醮坛作法,敕王、朱二天君持剑击生。即奔突大呼,良久乃定,瞪目曰:“妖见神将下击,伏我脚下,被神将斲百余创,破颅而遁,殆即死矣。”怪果绝,郭生亦无恙。

居无何,郭生家七口同日仆地死,后求法师来作法,仆地中一人忽立而骂曰:“吾翁已千岁,郭家杀之,吾必灭郭氏!”中又一人攘臂起曰:“子识我为上方君乎?彼女子是千年水獭,颇饶功行,与郭氏子有缘,为汝所杀。今其子孙诉于我,我来与之伸冤。汝之法无奈我何。”法师正惶惑间,忽死者皆苏,人问其故,曰:“昨见五鬼甚悍,拉我们至一窟中,见群怪舁一死獭,身被百创,头颅粉碎。众妖缟索发丧,吊者皆鳞介之属。闻相聚商量,议倚贵神为援,赂献珠宝无算。贵神者,即上方君。上方君贪其贿,面许之,群孽得贵神援,欲悉族类与法师相抗。忽闻空中万马奔腾声,有金甲神腾空而下,曳铁链数十百条,围缚群孽而去,故我们依旧得活。”从此郭氏平安。天蓬尺

朱生某,临试日至校士馆门,腹痛甚,广文引验,主司放归。及抵家,腹中隐隐作人语曰:“我为姚洙,金陵人,明初为偏将,隶魏国公子麾下。魏公子,即朱生三世前身也。主帅与我千人剿山贼,深入被围。艳我妻潘氏,求援不发。我与千人死伤殆尽,生还者不数人。因强纳我妻,不从,自经而死。欲报已久,故来索命。”家人诘之曰:“彼时何不即报,乃迟数百年始报耶?”曰:“彼为元戎,忠且勇,宿根甚厚,故不得报。及再世则为高僧,至三世则为显官,有实政,又不得报;即今生,彼亦有科名,尚不得报。今彼一言而杀三命,禄位已削,方得报之也。”问:“杀三命者何事?”曰:“渠某月日错告某为盗,并其妻、弟俱死,非杀三命耶?”先是朱生被窃,心疑邻人张某所偷,告官究治,以形迹可疑,真赃不获,张与妻及其弟拖累而死,事实有之。

时同邑有周生者,学法治鬼怪颇验,闻之往候。朱生有惧色,腹中不作声。周生出,复大言曰:“我岂畏若耶!我畏其天蓬尺耳!”询之周生,果持之袖中也。又有行脚僧西莲者候朱,见朱痛楚状,乃口诵其咒,腹中曰:“师德行人,乃诵咒禁我耶!”西莲曰:“我与汝解冤,何为禁汝?”腹中曰:“若欲解冤,须诵《法华经》。师所持咒是《秽迹金刚咒》,命恶神强禁我,我岂服哉!”西莲曰:“我即起道场诵《法华经》,能解仇释宿冤乎?”腹中唯唯,又要冥镪若干锭,立券约,书中保,曰:“依我,我即舍之去。但我贵者,当从口中出,诸跟随者从后窍出。”朱生遂呕痰斗许,下泄数日,而声遂息。

越数日,腹中复言曰:“我之仇已解,奈死贼围者又甚众,渠等不肯释,奈何?”于是闻千百人喧阗腹中。朱生患苦,不堪而逝。撮土避贼

江州医生万君谟,业甚精,远近就医者络绎,君谟皆尽心疗之,绝不计其有无酬谢也,有甚贫者款之于家,病愈而遣之。

一日,有道人款门求医,万诊之曰:“师病痞膈,服药数十剂,可以平复。”道人曰:“来自庐山,奈往返何?”因留治之。月余果瘳。崇祯末年间事也。其时流寇猖獗,所在患其突至,君谟忧之,道人曰:“公有力可徙避之乎?”君谟曰:“糊口之外,毫无长物资生,且无别业栖托,奈何?”临行,道人令君谟取土斗许咒之,命藏于功德堂中,晨夕焚香。猝有贼至,取升许土撒前后门,闭户不出,只吃炒米,不举火食,度贼退后乃出。

贼入城数次,及官兵至,俱用此法,绝无所损。邻人有回视者云:“但见云雾而已。”及土用完,世已太平。

沙弥思老虎

五台山某禅师收一沙弥,年甫三岁。五台山最高,师徒在山顶修行,从不一下山。后十余年,禅师同弟子下山,沙弥见牛马鸡犬,皆不识也,师因指而告之曰:“此牛也,可以耕田;此马也,可以骑;此鸡、犬也,可以报晓,可以守门。”沙弥唯唯。少顷,一少年女子走过,沙弥惊问:“此又是何物?”师虑其动心,正色告之曰:“此名老虎,人近之者,必遭咬死,尸骨无存。”沙弥唯唯。

晚间上山,师问:“汝今日在山下所见之物,可有心上思想他的否?”曰:“一切物我都不想,只想那吃人的老虎,心上总觉舍他不得。”

子不语娘娘

固安乡人刘瑞,贩鸡为生,年二十,颇有姿貌。一日,驱十余鸡往城中贩卖,将近城门,见一女子容态绝世,呼曰:“刘郎来耶,请坐石上,与郎有言。我仙人也,与郎有缘,故坐此等君。君不须惊怕,决不害君,且有益于君,但可惜前缘止有三年耳。君此去卖鸡,必遇一人全买,可以扫担而空,钱可得八千四百文。”刘唯唯前行,心终恐惧。

及至城中卖鸡,果如所言。心愈惊疑,以为鬼魅,思避之,乃绕道从别路归家,则此女已坐其家中矣,笑曰:“前缘早定,岂君所能避耶?”刘不得已,竟与成亲,宛然人也。及旦,谓刘曰:“住房太小,我住不惯,须改造数间。”刘曰:“我但有鸡价八千,何能造屋?”女曰:“君不须虑及于此。我知此房地主亦非君产,是君叔刘癞子地乎?”曰:“然。”曰:“此时癞子在赌钱场上输了二千五百文,君速往,他必向君借银,君如数与之,地可得也。”刘往赌钱处,果见乃叔被人索赌债捆缚树上,见刘瑞,喜不自胜,曰:“侄肯为我还赌钱,我情愿将房地立契奉赠。”刘与钱,立契而归。女在其屋旁添造楼三间,颇为宏敞,顷刻家伙俱全,亦不知其何从来也。

乡邻闻之,争来请见。刘归问女:“可使得否?”女曰:“何妨一见,但乡邻中有王五者,素行不端,我恶其人,叫他不必来。”刘告以王,王不肯,曰:“众邻皆见,何独外我?”遂与群邻一哄而入。群邻齐作揖,呼嫂问安,女答礼回问,颜甚温和。王五笑曰:“阿嫂昨宵受用否?”女骂曰:“我早知汝积恶种种,原不许汝来,还敢如此撒野!”厉声喝曰:“捆起来!”王五双手反接跪矣。又喝曰:“掌嘴!”王五自己披颊不已。于是众邻齐跪,代为讨饶。女曰:“看诸邻面上,叉他出去!”王五踉跄倒爬而出,嗣后远逃,不敢再住村中。女为刘生一子,眉目清秀,端重寡言,刘家业小康,不复贩鸡矣。

一日,女忽置酒,抱其儿置刘怀中而痛哭不已,刘惊问故,曰:“郎不记我从前三年缘满之说乎?今三年矣!天定之数,丝毫不爽,不能多也。但我去后,君不妨续娶,嘱后妻善抚我儿,须知我常常要来看儿。我能见人,人不能见我也。”刘闻之大恸。

女起身径行,刘牵其衣曰:“我因卿来之后,家业小康,今卿去后,我何以为生?”女曰:“所虑甚是,我亦思量到此。”乃袖中出一木偶,长寸余,赠刘曰:“此人姓子,名不语,服事我之婢也,能知过去未来之事。君打扫一楼供养之,诸生意事可请教而行。”刘惊曰:“子不语,得非是怪乎?”曰:“然。”刘曰:“怪可供养乎?”女曰:“我亦怪也,君何以与我为夫妻耶?君须知万类不齐,有人类而不如怪者,有怪类而贤于人者,不可执一论也。但此婢貌最丑怪,故我以‘子不语’名之,不肯与人相见,但供养楼中,听其声响可也。”

刘从之,置木偶于楼中,供以香烛。呼“子不语娘娘”,则应声如响,举家闻其声,不见其形也。有酒食送楼上,盘盘皆空,但闻哺啜之声。踏梯脚迹,弓鞋甚小。女临去时,犹与刘抱卧三昼夜,早起抚之,渺然不见,窗户不开,不知从何处去也。供子不语三年,有问必答,有谋必利。

忽一日,此女从空而归,执刘手曰:“汝家财可有三千金乎?”曰:“有。”曰:“有则君之福量足矣,不特妾去,子不语娘娘妾亦携之而去也。”嗣后向楼呼之,无人答矣。

其子名钊,入固安县学,华腾霄守备亲见之。

枯骨自赞苏州上方山有僧寺,扬州汪姓者寓寺中,白日闻阶下喃喃人语。召他客听之,皆有所闻。疑有鬼诉冤,纠僧众用犁锄掘之,深五尺许,得一朽棺,中藏枯骨一具,此外并无他物,乃依旧掩埋。未半刻,又闻地下人语喃喃,若声自棺中出者。众人齐倾耳焉,终不能辨其一字,群相惊疑。或曰:“西房有德音禅师,德行甚高,能通鬼语,盍请渠一听。”汪即与众人请禅师来。禅师伛偻于地,良久谇曰:“不必睬他。此鬼前世作大官,好人奉承,死后无人奉承,故时时在棺材中自称自赞耳。”众人大笑而散,土中声亦渐渐微矣。藤花送终

吏部衙门有藤花一枝,系千年之物,古干如龙,一人不能合抱;叶覆三间堂寝,夏日尤凉,每与牡丹齐开。乾隆六年,冢宰甘公汝来与果毅公纳亲选官堂上,甫唱名抽签,而甘公薨于椅上,手犹执笔未落也。纳公奏闻,上赏银一千两,命所属经纪其丧。其夕藤花盛开,结蕊发花,大香三日,较暮春时更盛十倍,不知是何征也。

卷三

犼常州蒋明府言:佛所骑之狮、象,人所知也;佛所骑之犼,人所不知,犼乃僵尸所变。

有某夜行,见尸启棺而出,某知是僵尸,俟其出,取瓦石填满其棺,而己登农家楼上观之。将至四更,尸大踏步归,手若有所抱持之物。到棺前,不得入,张目怒视,其光睒睒。见楼上有人,遂来寻求。苦腿硬如枯木,不能登梯,怒而去梯。某惧不得下,乃攀树枝夤缘而坠。僵尸知而逐之。某窘急,幸平生善泅,心揣尸不能入水,遂渡水而立。尸果踯躅良久,作怪声哀号,三跃三跳,化作兽形而去。地下遗物是一孩子尸,被其咀嚼只存半体,血已全枯。

或曰:尸初变旱魃,再变即为犼。犼有神通,口吐烟火,能与龙斗,故佛骑以镇压之。地仙遭劫

乾隆二十七年,杭州叶商造花园开池得二缸,上下覆合。疑有窖,命人启之,则一道人趺坐在中,爪长丈许,绕身三匝,两目莹然,似笑非笑。问:“系何朝之人?”摇头不答。饮以茶汤,亦不能言。商故富豪,喜行善事,蒸人参汤灌之,终不能言,微笑而已。商意是炼形之地仙功行未满者,将依旧为之覆藏。其奴喜儿者,想取其爪夸人以为异物,私取剪剪之,误伤其身,鲜血流出。道人两眼泪下,随即倒毙,化枯骨一堆。

余按《南史》列传载,有人掘地开棺,见一女子,自称将成地仙,慎无伤我。掘者利其金钏,断腕取之,遂血流而化枯骨。方知古今事往往相同,殆劫数也,事见《王元谟传》。张阎王

杭州有张秀才者,素无行,武断乡里。一日过友人家,闻某村有女巫能呼召鬼神,从者甚众。张往观之,巫正作法,观者如堵。张上前手披其颊曰:“汝妖言惑众,罪不可逭。若我作阎王,必斩汝。”观者群散去。未几,巫果病落头疽而死。人因呼为“张阎王”。

又数年,张小病,见两公人,素不相识,邀之同行。走至一署,殿宇辉煌,两神卷帘左右坐,中一神座,前垂帘,面不可见。张问:“神何故见召?”神云:“女巫告君,故召讯君。君定渠之罪甚当,原无冤枉,但君亦非正人,须自将生前作恶共有多少,一一自首。”令左右授以简板,自书其上。张援笔直书,两面写完,尚觉未尽。神观之曰:“只此数案,业已足矣,君自拟应得何罪。”张思之良久,曰:“应遭雷击。”神曰:“不足蔽辜,当击三次。”命卷起殿中帘,教张仰视,俨然己像。始悟前身即阎王,因有过恶,又轮回人世也。俄而两公人复来送张回里,如梦初觉,汗流浃背。自是改过为善,一洗前非。

忽一日,雷电交加,震死于地,既而复苏。又数月,看戏于台下,雷电又至,张知击己,叫众人急避,果震死。少顷又苏,踉跄而归,训蒙于乡。又一日,雷声殷殷,绕屋不止,渠恐第三次击死未必能活,因潜身于黑漆桌下。霹雳一声,烧毁床帐,张竟得免。心知劫数已过,仍理举子业。

两年,举孝廉。会试不第,随其戚梁阶平中丞赴湖南巡抚任。路过汉阳,闻有某术士算命极灵,往访之。术士云:“君此去小有佳处,但寿命已尽,只可一年即回,不可留恋。回来仍来一晤,我有要事奉托。”张思其言,如期便回。再往访之,其人已死,留札一函。启视之,乃乞其带榇归里也。张为载棺回杭州,未一月,无病卒于家。

余按《广博物志》云:“雷火所及,金石俱消,惟漆器不坏。”张之第三次得免,或以是耶?

梁氏新妇

杭州张孝廉来云:梁氏新妇娶未数日,忽然痴矣,口作北语,呶呶不解。细察之,乃其亡兄之口吻。其兄为姚河台之子,作广西同知,卒于任所。口称新妇为妹,云:“有要紧事,请主人面谈。”适主人有足疾,不能登楼,乃请其夫人登楼。新妇云:“我来无别话,只要替造一斗姥阁,我便去了。”夫人却之云:“汝要奉斗造阁,是姚家事,与梁氏无干。”乃云:“我与妹皆前生是斗姥侍者也。今姚氏家贫无力,非梁氏不可。如不依我,我便同妹去复原位了。”夫人不得已许之。新妇云:“非立誓赌咒,我不信也。”于是家人皆以为不可,与争辩良久。姚公子生平并非佞佛奉道者,死后忽要奉斗,殊不可解。

杭州故事:新婚妇手执宝瓶,内盛五谷,入门交替。梁氏新妇执宝瓶过城门,司门者索钱吵闹,新妇大惊,遂觉恍惚。后吃符水,神魂少定,曰:“我有三魂:一魂失落于城门外,一魂失落于宝瓶中,须向两处招归之。”家人如其言。新妇曰:“城门外魂已归矣,宝瓶中魂为米柜所压,尚不能出,奈何?”盖杭州风俗,以新妇所执宝瓶俱放米柜中故也。如其言,病虽差,而神气依旧恍惚。

小婢入穴

张又言:其尊人星子先生督学江西,有小婢甚蠢,忽然伶俐,家人异之。

一日闭门洗浴,久而不出,呼之不应,窥之无人。撬门而入,则浴盆之水尚温也,四面窗关,纤尘不动,但地板上有小洞,仅容一鼠出入者。启板寻之,中有穴深丈许,婢卧其中,痴迷不醒。灌以姜汁,良久方苏,云:“一月之前,遇一少年妇人,待之甚厚,教之甚勤,其忽变蠢为黠者,皆此妇所教也。语我云:‘我有冤,要你主人申雪。’我许之,而不敢上言。隔数日,妇来责我失约,我对以畏主人,故不敢。妇云:‘你所说亦有理,我不怪你。我有绝好花园,何不同我往游?’遂拉至一处,有小小红门,狭室数间。我云:‘并无可游,我要回去。’妇人云:‘我与你且去小坐片时,养养足力。’忽闻外边喧嚷声,妇人惊避而走,方知你们来寻我。”遂拉之出穴,鬼亦杳然。

婢年十六七,随即嫁人,至今安然无恙,年已五十余矣。

吹铜龙送枉死魂锅上有守饭童子慈溪袁玉梁乩上扶出汪姓者,严州人,秀才,赴秋试,死于七里泷,飘荡无归,凭乩语人,云:水死者其初死时辄有人收管,入一处如今之班房,其主之者名司官,次日始查籍贯,遣卒解赴阎王。起行时,吹铜龙送之。铜龙以铜为之,曲其柄,如今之马上小喇叭状,声甚凄切。汪至冥府,王查其生平无大恶,释之,亦不令托生,亦无人拘管,听其飘扬,故得至此。并言鬼无乐趣,每苦寒冷,必欲就人身傍,吸其生气,始得融畅。倘吸气之时数鬼争挤,一有不慎,逼近人体,即有焦灼之患。

又怕大风,风起时,必伏地不能行,因风大即带有罡气,风着鬼体,其重如山,每望见风起,色如黑漆。遇大风时,如板片一般,片片擦鬼背而过,能令鬼体消铄。

又苦饥,辄入人家窃饭气为食,凡大家食脂多者,其饭气浓厚,食之耐饥;贫家饭气薄,不足供饱食也。窃饭时,锅上常有童子守之,童子属灶君所管,每见鬼窃饭气,必相追逐,故大家之饭亦不易得。其窃饭气,必俟饭熟开锅时,有风,则饭气四散,鬼以手攫之,如丝絮状,可抟而食。若无风,则饭气上达,为童子所守,不可窃也。

打破鬼例李生夜读,家临水次,闻鬼语:“明日某来渡水,此我替身也。”至次日,果有人来渡。李力阻之,其人不渡而去。夜,鬼来责之曰:“与汝何事,而使我不得替身?”李问:“汝等轮回,必须替身何也?”鬼曰:“阴司向例如此,我亦不知其所自始,犹之人间补廪补官必待缺出,想是一理。”李晓之曰:“汝误矣!廪有粮,官有俸,皆国家钱粮,不可虚靡,故有额限,不得不然。若人生天地间,阴阳鼓荡,自灭自生,自食其力,造化那有工夫管此闲帐耶?”鬼曰:“闻转轮王实管此帐。”李曰:“汝即以我此语去问转轮王,王以为必需替代,汝即来拉我作替身,以便我见转轮王,将面骂之。”鬼大喜,跳跃而去,从此竟不再来。道士留符

常州吴某,刑部郎中讳楫之祖,素好道。自京师归,店晤一道士,风采绝异,不带行李而宿。夜觇之,赤身而坐,气咻咻然从耳中出,蚊不敢近。旦起将行,吴询所往,曰:“我云游无定处。”吴拉之南归,供奉甚敬。居数年,临死授二符曰:“我受君恩未报,他日有事,可以此符镇压,所以谢君也。”

已而吴某卒,其夫人大病垂危,屡见鬼魅,夜遣婢环视。有仆素健壮,好酒有胆,设席于门外,已醉睡矣,梦一老者,随一童子,持壶杯各一,谓童子曰:“彼好酒,可令饮一杯。”童子将一杯置老仆脐内斟之,初觉甚热,后不能耐,乃大呼而起,咳嗽一声,口血已喷满地,从此鬼更猖獗。

未几,家人收拾地方,将停夫人之柩,偶在箱中翻出道士符,乃钉挂帐上。夫人久不言语,见忽诧曰:“帐上悬一明镜,中有甲胄将军持刀逐鬼,鬼尽远遁矣。”夫人从此病愈,又十余年而终。亲友中有病家借其符驱鬼,无不验者,旋竟失去。

夺状元须损寿

康熙癸未,江南士子赴都会试。某解元负才傲物,陵轹同辈。每曰:“今岁状元,舍我其谁!”同辈不堪其侮。

既至京师,试期且近,同舍生夜梦文昌帝君升殿胪传,及唱名,则某果状元也,同舍生意窃不平。未几,有女子披发呼冤曰:“某行止有亏,不可冠多士,须另换一人。”帝君有难色,顾朱衣神问之。朱衣神曰:“万历间亦有此事,以下科状元移置上科。其人早中三年,减寿六岁,此例今可照也。”遂重唱名,状元为王式丹。

旦起,某大言如常,同舍生告之以梦。某失色曰:“此冤孽难逃。”匪特不思作状元,并不复应试矣。亟束装归,半途而卒。是科状元果王式丹也,寿六十。

照心袍

钱塘钱荫庭云:曾从天津买舟回杭,同舟杨姓者,无锡秀才,日坐舟中,默默罕言。钱因其木讷,亦不与共谈。一日偶言因果,钱甚不信,杨因极言其有,且云一月内有数夜往阴间公差,专司钩取人命之事,皆以一纸票注其人名。若有一命之荣及侯王将相,必加一朱印,如人间官府牌票。其印文彷佛官印篆法,但不识其为何字。阎王讯问阳间善恶,先用一袍罩人身上,如人间一口钟之样。人着此衣,在生暧昧亏心之事不觉自吐。阴间待人极宽,人在阳间有一恶念,若复有一善念,即将前恶念销去。司此印者,前明于忠肃公掌之,至今尚未迁去。”

罗刹国大荒赵依吉临安归,遇僧说本年二月六日有临安二人,一姓赵,一姓李,贩猪,来卖于杭州。到半途,赵猪已卖矣,欲先归。李姓者要与同归,赵不肯,李怒骂曰:“汝虽行,必有恶鬼拦阻,不得到家。”某恶其言,祷于玄坛庙而行。

至大桥渡,夜已二更,果见前四人:蓬头恶面,七窍流血,环而围之。渠恃勇欲挥拳,一鬼以黑帕直套其头,便觉冷气攻心,口不能声,倒于地矣。群鬼以泥塞其口、鼻。忽前有人持棍来赶散四鬼,以手提赵掷之曰:“我将来救汝,我即玄坛神也,此四鬼者,因昨年罗刹国大荒,饿鬼无处觅食,故逃入中国作祟。汝所遇者,罗刹之饿鬼也。但子虽脱于祸,恐有后患,须到家后用香十三枝,自灶前点至门外,方可脱然。”

赵惊醒,不料其身已卧自家门外,乃望空拜谢。如其言,果无恙。

绍兴李先生

绍兴李直颖,作幕山东太谷县。夜眠书斋,有老人伸靴于坑下曰:“我山阴人,亦幕客也。死不得归,奴窃银信衣服而逃,至今家中犹未能知,求君为我寄信到家。”李曰:“不必寄信,我即日要返舍,归时即送君柩归可也。”鬼大喜拜谢,且曰:“无以报恩,愿代为办案。”从此,李每宵熟寝而几上之案已办定矣,一时有神明之称。逾年,送其柩归,其妻子泣迎于门曰:“昨夜梦老相公灵輀而还家,故在此相迎也。”

怨气变蛇

亳州贡生郜某,家颇富,住城西五里,地名小镇。家多豪仆,皆倚主人之势,横行乡曲。乡民陈老有田数亩,与郜宅相近,禾稼屡被郜家骡马践伤,与之理说,反受豪奴辱詈。陈老自度势不相敌,莫敢谁何,致成膈疾,年余将死。

一日,唤工人至家作棺,谓工人曰:“棺后为我开一小穴。”闻者皆诧之,问其故。陈老曰:“我被郜某欺,气而死,自谅生不能报仇,欲死后变蛇,以食郜之心肝,方泄我恨。”工人笑而从之。至晚,工匠归过郜宅,咸以此事为新闻,笑语喧哗。适值郜某闲立门外,见众人狂笑,因内中有素熟识者,问之,其人即将陈老语相告。郜惊曰:“我实不知。”

明日清晨,至陈家云:“前事皆家人放肆,故亲来请罪,望翁宥我。”陈老曰:“公果不知,能将家人某某等当我面责处,我即不恨公也。”郜曰:“可。”即邀陈老至家,将家人重责,又着叩头陪礼,并留之小酌。陈老大悦,即能进饮食。忽胸中作呕,吐出一物,长尺许。众视之,乃一小蛇,游于痰沫内。郜骇然曰:“非我今日请罪,则翁必化蛇来报矣!”自后陈病亦愈。

心经诛狐

钱唐秀才郑国相,有妹适罗氏,于康熙甲申十月初旬夜坐,忽有风从窗隙中入,微有气息,旋见一少年满妆美女嬉笑而至,后随一毛物,不满三尺,身披半臂。美女与妹言笑,不觉随之而行,或山林,或城市,来往轻疾,不知其魂之离体也。或僵卧三五日方苏。妖戒勿泄,泄必害其性命,故不敢语人。其家以为病疯如此者。至乙酉八月,国相远归乡试,延妹回家,中秋晚,再四诘之,始吐其实。是夜,妖即闹至五更而去;次夜复至,妹即晕绝。国相拿妹衣领,朗诵《心经》,始得释回。每日因虔祷所供大士前,愿刊施二千余部,除妖救妹。是夜妖至,举家朗诵大士宝号,饭顷始苏,云:“正在危急之际,空中现大士,呼:‘孽畜,何得至此?’妖应曰:‘因饥觅食耳。’大士叱之,随去,以手向妖一指,腾空而起,妖亦不见。”众觉旃檀香满室,妹得安寝。次日午后,忽又女魂附体,口作北音。国相取《周易》镇之,彼云:“‘干元亨利贞’,我曾读过,不须取来。”口中只唤“还我胡三歌来”不绝。因一一询之,云:“我姓缪,唤缪三姑。年十六岁时,池边采荷花,见一美女与我笑语,云是汪大姑,背后随者即胡三哥,名叫将恒,自称天下老狐第三,故儿胡三哥。我被其迷,因此而亡。汪大姑得脱生去,今已四十二年。我依倚胡三哥,寻一替代。去年十月,连你妹子寻有三人,期在一年之内,三人中必将一人收尽眼光,方可替代。今胡三哥被收,我无所归,奈何?”国相云:“汝何不归母家、夫家?”云:“母家远在江西,不能去。七月间,见兰盆会上丈夫抢食,想已不在人世矣。”言讫凄然。国相允以诵《心经》三百卷超度,才即合掌礼谢云:“得此,我可再生人世。你为我先诵两卷何如?”国相每诵一卷,缪即念阿弥陀佛一声。诵至三四卷,乃云:“不须多诵,若多,则太重了,我手不能持。”并索烧酒、牛肉、银锭五百、烟筒、荷包,一一从之,起身作礼致谢而去。饭顷,妹病始苏,作呻吟声云:“我被缪三姑藏山洞中,正在啼哭,忽见缪三姑面色微红,似有酒气,胸怀银锭,口含烟筒,手捧白纸经卷,口称‘般若波罗密多’而来,云:‘汝父兄念汝,领汝回去。’走得脚痛,故呻吟也。”

次早,忽又作缪语云:“菩萨不忍将胡三哥杀害,不过拘系而已。今闻胡三哥要打千尺深地洞逃出来,害汝妹性命,我感你恩,故来报信。大相公可再求大士,使他不得逃出。”国相又虔祷大士前,愿再刊施《心经》千卷,共三千卷,并将此胡三哥为怪之事载于经后,普劝世人。祷毕,缪三姑云:“如此甚好,但昨日与我的银锭,虚数不敷。”又云:“《心经》被人来夺扯碎了,烟袋因狗叫心惊失掉了。今要银锭一千,裙袄二副,仍要烟袋、荷包、烧酒、牛肉。许我《心经》,可先念三十卷,须做一纸箱,开箱对箱朗诵,自然卷数在内。”又云:“九月初一日,可斋供大士,将你妹子归依菩萨,取名观贞。打一银锁,将法名凿上,挂在胸前,以避凶灾,以保年寿。”于是一一备办,候暮而送。又云:“此刻大士已带了胡三哥到城隍处,你妹子亦去赴审矣。”

黄昏后,妹苏曰:“城隍庙审事,回来备说。先在庙门外见城隍神接大士上殿正坐,城隍在下侧首旁坐,我跪大士侧边,胡三哥跪丹墀下。大士向城隍说了此话,城隍就向胡三曰:‘孽畜,何得扰害生人?’胡三答曰:‘我原在新官桥里住,因桥拆造,借居罗家空楼。此系女鬼,他来跟我觅食的。’城隍即令判官查我父母及吾兄之籍,又查罗宅之籍。查毕,叱曰:‘他是生人,如何说是女鬼!’喝令掌嘴。掌毕,复抽签掷地,将胡三哥重打三十板,曰:‘我处亦不究你,解往真人府去治罪。’随点役二人,备文解去。解差手执红棍,将胡三哥锁押而去。大士出庙升天,我亦出庙门,缪三姑领我回来。”于是延巫祭奠缪三姑,相送而去,不复来矣。

至二十六夜,其妹夜半梦前解差二人,一人手执长枪,枪上挂一毛头,带有血痕,曰:“胡三已正法矣。”妹惊醒。次夜,甫就枕,即有一毛头滚地而来,将女左臂带衣痛咬一口。随即喊叫,其头不见,只见左臂衣上染有血痕。自此,或昼或夜,每见毛头在脚边滚来滚去。

九月初一日,依缪三姑之言,置锁凿名,斋供大士。妹见大士吩咐:“胡三已经正法,你终身勿往东南去。汝兄许缪三姑《心经》三百卷,他得此经,已成地仙矣。我之《心经》重大,汝兄须加敬奉。”大士又取香灰在女头上书符镇之而醒,于是国相同妹叩谢。但滚地之头不时来搅,国相亦每夜梦与人殴击,不见其形,但觉有一不满三尺之黑物而已。忽悟《心经》佛力浩大,可以解冤释结,超度苦魂,又向大士前再拜,愿诵《心经》三百卷,超度胡三,以解此结。于是毛头亦不复再见。此皆国相亲历之事,向人言之。

旱魃有三种

一种似兽,一种乃僵尸所变,皆能为旱,止风雨。惟山上旱魃名格,为害尤甚,似人而长头,顶有一目,能吃龙,雨师皆畏之。见云起,仰首吹嘘,云即散而日愈烈,人不能制。或云:天应旱,则山川之气融结而成。忽然不见,则雨。鬼脚甚香能行经受胎宁波周秀才,在于潜署内作幕。久之,形状羸瘦。同事疑之,叩问,总言无他。一日同食西瓜,客有言鬼无脚,周忽云:“鬼不特有脚,且女鬼之脚甚香。”群问:“何所见?”周颇悔失言。众再四诘之,始言于某夜月光下有所感触,对月长叹,忽见对过廊下,有一妇人,甚美,亦对月长叹。周初疑为署中人,坦然不惧,讯其所叹何故,遽答曰:“子不知我之所叹,犹我之不知子之所叹也。”少顷,周闭门而睡,心悔月下逢此美妇人,惜未细谈。忽闻窗外小语云:“君果有意,当于明夜月下再会。”至次夜,周屏僮仆,相俟月下,久不至,疑其爽约。至四更,忽见妇人踉跄而来曰:“我为君驰千里而来。”叩之故,曰:“今夜往江南六合祝盟姊寿,去时有同伴数人。恐久留失约,故撇同伴独回。途间恐遇虎狼,胆怯行迟,故后期。天且渐晓,不能缱绻,如君必欲相会,可与僮仆分居,恐与阴阳有犯。”如其言。奴知主人室中有鬼,坚不肯移。周大怒,奴始从之,然每夜必窥探主人之室。妇人遂不至。久之,僮亦释然,不复来扰。忽妇人至曰:“君毋畏,我系前幕友某人之妾,松江人。偶小疾,为庸医所误,遂殁。以阳寿未终,冥籍不收,可以闲游。查《露水夫妻簿》上,与君有缘,但注定只应交媾一百十六次。若无人知,则相处可长,否则,缘尽便散。”又云:“君外尚有一人,亦有夙缘,应数百次,不知何日得会。自此后可为地仙,不复轮回。且我行径受胎,皆与人同,奈君命中无子,我不能为君嗣续耳。”从此,周形神愈惫。

同人知其事,促之归。周亦以同人皆知,身不能安,遂归宁波,身渐充肥。周每与女交,用红圈印于宪书月日之下,同人数之,得一百十六圈。

王弼

王弼,字良辅,秦州人。行医延安,遇巫王万里与从子尚贤卖卜龙沙,忿其语侵,坐折辱之。万里恚甚,驱鬼物惧弼。

弼夜坐,忽闻窗外悲啸声,启户视之,空庭月明,无有也。翌日,昼哭于门,且称冤。弼乃祝曰:“岂予药杀尔邪?苟非余,当白尔冤。”鬼曰:“儿阅人多,惟翁可托,故来诉翁,非有他也。翁若果白儿冤,宜集十人为证佐。”弼如其言。鬼曰:“儿周氏女也,居大同丰州之黑河,父和卿,母张氏。生时月在庚,故小字为月西。年十六,母疾,父召王万里占之,因识其人。母死百有五日,父昼卧,兄樵未还,儿偶步墙阴,万里以儿所生时日禁咒之,儿昏迷瞪视不能语。万里负至柳林,反接于树,先剃其发,缠以彩丝;次穴胸割心肝暨眼舌耳鼻指爪之属,粉而为丸,纳诸匏中;复束纸作人形,以咒劫制,使为奴。服役稍怠,举针刺之,痛不可言。昨以翁见辱,乃遣儿报翁,儿心弗忍也。翁能怜之,勿使衔冤九泉,儿誓与翁结为父子。在坐诸父慎毋泄,泄则祸将及。”言讫,哭愈悲。弼共十人者皆洒涕,备书月西辞,联署其名,潜白于县。

县审之如初,急逮万里叔侄鞫之。始犹抵拒,月西与争,反复甚苦,且请搜其行橐,遂获符章印尺、长针短钉诸物,万里乃引伏云:“万里,庐陵人,售术至兴元,逢刘炼师,授以采生法,大概如月西言。万里弗之信,刘于囊间解五色帛,中贮发如弹丸,指曰:‘此咸宁李延奴,为吾所录,尔能归钱七十五万缗,当令给侍左右。’万里欣然允诺。刘禹步焚符祝之,延奴空中言曰:‘师命我何之?’刘曰:‘尔当从王先生游。先生,仁人也,殊无苦。’万里如约酬钱,并尽受其术。复经房州,遇邝生某,与语意合。又获耿顽童者,亦奴畜之,其归钱数如刘。戒万里终身勿近牛犬肉,近忘之,因啖牛心炙,事遂败,尚复何言。”县移文丰州,追和卿为左验。和卿来,心颇疑之,杂处稠人中。弼阳问:“谁为尔父?”月西从壁隙呼曰:“黑衣而蒲冠者是也。”和卿恸,月西亦恸,恸已,历叩家事,慰劳如平生,官为具成案上大府,将定罪,而万里死于狱。初,弼诉县归,亲宾持壶觞乐之,忽闻对泣声,弼询之,鬼曰:“我耿顽童、李延奴也,月西冤已伸,翁宁不悯我二人邪?”弼难之,顽童曰:“月西与翁约为父子,吾独非翁儿女邪?何相遇厚薄之不齐也?”弼不得已,再往县入牒。官逮顽童父德宝、延奴父福保至,其所言皆验。自是,三鬼留弼家,昼相随行,夜同弼卧,虽不见形,其声琅然。弼从容问曰:“门当有神,尔曷从入?”月西曰:“无之,但见绘像悬户上耳。”曰: “吾欲𦶟纸钱赐尔何如?”曰:“无所用也。”曰:“尔之精气能久存于世乎?”曰:“数至则散矣。”

顽童善歌,遇弼饮,则唱汉山东调为寿。弼连以酒酹地,顽童辄醉,应对皆失伦。客戏以酰代之,顽童怒曰:“几蜇吾喉吻!何物小子,恶剧至此?”哓哓然数其阴事不止,客惭而遁。月西尤号黠慧,时与弼诸子相谑,言词多滑稽。诸子或理屈,向有声处击之,月西大笑曰:“鬼无形,兄何必然,徒见其不智也。”凡八阅月,始寂寂无声。

萧总管求焚戚南元为归安知县,有萧总管祠甚灵,庙壮丽特甚。一日过之,值赛会之期,聚数千人,戚告于神曰:“天久不雨,若能禳神得雨则善;不尔,庙且毁,罪不赦也。”舁木偶于桥上,竟不雨,沉之水中。数日,舟行,忽木偶自水跃入舟中,侍者失色走报曰:“萧总管来!萧总管来!”戚笑曰:“是总管求焚也。”命系其舟侧。顾岸傍有社祠,别遣黠隶易服入祠,戒之曰:“伺水中人出,械以来。”

已而果然,盖诸赛者贿没人所为也。遂焚之,而杖作伪者。

全州兵书匣乃水怪奔云之骨

乾隆丙辰,余过广西全州,见绝壁之上有匣,似木非木,其上无盖,舟人云诸葛亮藏兵书处。甲辰,余再过全州,已将五十年矣,仰而谛视,丝毫无损,疑世上焉得有此不朽之木。后广西布政司奇公过其地,用千里镜测之,的是木匣,非石匣也。其下江流迅急,舟难久停,心中终以为疑。

后阅《涌幢小品》云:嘉靖皇帝常遣南昌姜御史往取兵书。姜架云梯,募健卒缘梯而上,乃一木棺,厚尺许,黄黑色,其上有盖。启之,中有白骨,头颅大如车轮,两牙长一尺余,锋利如刃,遂取以下。御史据实奏闻,瘗其骨于山侧。是夜,姜梦一虎头人,长丈余,撞门而入,瞪目怒曰:“余,水神巫支祈之第三子奔云是也,能出入风云,吞啮虎豹。当禹治水时,我父子与之大战。我败伏山泽中,伯益来放火,几为所烧,我咬伤伯益之指而逃。禹王大怒,命天将庚辰用神霄剑斩我,掷尸江中。其时我父尚在,命群水怪取阴沉木为棺,葬我于此。将来劫满时,我尚想下世报仇,汝乃命某卒来剖棺戮尸耶?然汝贵人也,奉天子命而来,我不能害。彼破棺之卒,吾将取其命矣!”言毕而去。次日,卒果暴亡。余按阴沉木乃洪荒以前之木,经过劫灰者,万年不坏,以故历千百年巍然不朽。其盖被姜御史所取,故今犹暴露也。余丙午游武夷山,见大藏山洞之虹桥板森森架立,恨无姜御史其人者,架云梯取而视之。

卷四

帝流浆

方延济善乩术,其主乩者每年必有一仙。戊子主乩者陈真人,字髯翁,善与众谈论。一日,众人以溺鬼必带羊臊气,是何缘故,陈云:“凡人魄入地,沾水即臊。河中皆淤泥,本多积秽,魄渍其中,七日即作羊臊气。凡河水鬼带羊臊气者不能祟人,必五年之后无此气便能祸人。”

又云:“焚死之鬼五体不全,必觅伴合并而后能成形,或二三人合并不等。其并法:老不并少,男不并女。”

又云:“凡草木成妖,必须受月华精气,但非庚申夜月华不可。因庚申夜月华,其中有帝流浆,其形如无数橄榄,万道金丝,累累贯串垂下。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,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。以草木有性无命,流浆有性,可以补命;狐狸鬼魅本自有命,故食之大有益也。”

讨亡术杭州陈以逵善讨亡术,凡人死有未了之事者,其子孙欲问无由,必须以四金请陈作术。其术择六岁以上童子一人与亡人素相识者,命其闭目趺坐,在童子背后书符于其顶,其符内有“果斋寝气八埃台戾”八字,其时命家人烧甲马于门外。书毕,即瞑目睡去。见当方土地背负一包裹,牵马命骑,同至冥司寻亡过人,询悉其生平未了之事毕即苏。其术尤盛行于杭城。布政司司房土地,相沿为汉萧何。一日方作术时,童子忽瞪目大呼曰:“我乃汉丞相萧何,陈以逵何等人,敢以邪术驱遣我为童子背包牵马!因汝诵《太上玄经》来教我,不敢不遵。此后如敢再尔,吾将诉之上帝,即加阴诛。”陈贪利不改。

一日行法,土地乃领童子经由枉死城中,见断体残肢狰面恶鬼提头掷骸遍满马前,童子惊骇而寤,以后不敢再奉其法。陈不得已,复教以剑诀,命童子手中执一剑,仍诵前经。土地复领至前所,童子遵诀舞剑,斲杀数鬼,众鬼号呼。忽见空中金光万道,众鬼喜曰:“关帝降矣!”见土地揖于帝马前,喃喃不知作何语。有顷,牵童子马至帝前,帝谕之曰:“我念以逵老奴才奉太上玄宗之教,故不忍即灭其法。汝可传谕他,以后倘敢再行其术,我当即斩其首。”乃命周仓以青龙刀背击童子一下。童子大叫而醒,嗣后遂绝志不复从陈受法。

陈久之益贫,无所得食,偷于他处复行其术。是年秋,梦至钱塘门外黑亭子湾,见一木榜上罗列其罪,当于九月十三日诛斩妖人陈某。醒后略不为意,稍稍白其梦于人。至期,有好事者欲验其言,往至陈家,见陈身易道服,遍体书符,口诵经咒,似有解禳之法。良久,忽大叫曰:“被斩!被斩!”众云:“汝尚能言,何以云被斩?”答云:“幸我魂多,斩之不死,然亦不能久延矣。”未几病死,视其颈,皮肉虽好而内骨已断矣。学竹山老祖教头钻马桶湖广竹山县有老祖邪教,单传一人,专窃取客商财物。其教分两派,破头老祖,即竹山师弟。学此法者,必遭雷击。学法者必先于老祖前发誓,情愿七世不得人身,方肯授法。避雷霆须用产妇马桶七个,于除夕日穿重孝麻衣,将三年内所搬运之银排设于几,叩头毕,遂钻马桶数遍,所以压天神也。

有江西大贾伙计夜失去三千金,旦视箱簏,丝毫不动,惟包银纸有虫蛀小孔而已。因记船过襄阳,有搭船老翁借居舱后,每晚辄焚一炷香,向空三揖三拜,口喃喃诵咒,听之不解,疑即竹山邪教也。识者包银用红纸,四面以五谷护之,则其法不能行。

关帝现相桐城姚太史孔𫓵云:曾于北直某观察署请乩仙判事,署中亲友齐集,惟观察年家子某静坐斋中不出。或邀之,曰:“乩仙不过文鬼耳,我事关圣者也,法不当至乩坛。”客曰:“关帝可请乎?”曰:“可,并可现相。”遂告知观察。

观察亲祈之,年家子愀然曰:“诸公须斋戒三日,择洁净轩窗设香供。诸君子另于别所设大缸十口,满贮清水,诸公跪缸外伺候。”年家子遍身着青衣仰天恸哭,口谆谆若有所诉。忽见五色云中帝君衮冕长须,手扶周将军自天而下,临轩南向坐,谓年家子曰:“汝勿急,仇将复矣。”某复叩头大哭。周将军手托帝君足飞去,只见瑞气缭绕而已。诸公为金甲光眩射,目不能开,皆隔水缸伏地。

一日,年家子不辞而去,闻某大僚中恶于道,皆疑之,终不知所报何仇也。鼠作揖黄鼠狼演戏

绍兴周养仲,在安徽作幕,携外甥某居县署。空屋三间,向来人不敢居,周不信,打扫洁净,自居内间,点烛而卧。忽见房门自开,有一白鼠如人拱立,行数步,鞠躬一揖,至床前又一揖,跃而登床。其旁有两黄鼠狼,拖长尾,含芦柴,演吕布耍枪戏,似皆白鼠之奴隶,求媚于鼠王者也。白鼠伏周君足下,由腹下徐徐而上,肢体如酥,颇觉乐甚;至胸前,便觉如石压身,不能动。鼠以嘴对嘴,挠其沫而食之。渐褪下,仍由其足下床,向门一揖而出。周亦无恙。

其甥在外,只见鼠初来时,一揖而门开;出又一揖,而门闭如故。韩诗云“礼鼠拱而立”,其信然欤!

温元帅显灵

阳湖令潘本智之太翁用夫开钱庄,忽失银千金,仁和令李公学礼亲为踏勘,于灰中查出六百金。李公以为诸伙计之事,欲押带赴县。太翁云:“此辈皆老成力作之人,必不为此,带我家奴仆研讯可也。”众伙计云:“非主人仁厚,我辈皆当受刑。虽然,我辈亦当赴元帅庙明明心。”众始到庙门,内中一人忽闭目大叫:“莫打!莫打!我说,我说。你可将瓮中四百金令汝兄手捧到庙。”诸人见此光景,同搜其家,四百金宛然在瓮,其兄遂头顶四百金送庙中。李令取其亲供,判云:“此冥法也,非官法也,候其安静,带县发落。”未几,其人已投水死矣。僵尸拒贼杭州洋市街石牌楼贩鱼人,每五鼓出艮山门贩鱼,见树林内灯光隐隐,有美女子独坐纺绩。每日如此,并无别人,疑为鬼,亦不惧。

一日,有白须叟语之曰:“君慕此女,欲以为妻乎?我有法,依教则事可图。明早须持一饭团闯入彼室,诱彼开口,则以饭塞其口,负之而归,勿令见天光,便与人无异矣。”如其教,果得此女。闭楼中,伉俪甚笃。年余生子,亦能饮食,天阴则下楼执炊。积廿余年,娶媳生孙,家亦小康,开茶肆。

一日,天大热,目光如火,其媳闻姑下楼,至梯无声。视之,有血水一摊,变作僵尸。其夫心知其故,亦不甚痛苦,但买棺收殓,每夜于棺中出入。尝有贼入前门,有人挡之;入后门,又有人挡之,皆僵尸为之护卫也。

亡父化妖

某太守,西北人,其父已死多年,忽一日乘马而来,与生无异,曰:“我已得仙,但爱汝,未能忘情,故来视汝。汝可扫一静室与我居住。”其子虽疑,然声音笑貌举止作事果其父也,遂事之如生。日间看书,夜中或寐或不寐,久亦饮食如常,遂相安焉。年余,江西张真人过其地,太守告之。张曰:“妖也,岂有仙人复久居城市无一毫异人者乎?能与见否?”太守告其父,父欣然曰:“我正欲与天师相见。”谈吐如故。天师曰:“此妖非我所知。”询之老法官,云:“当乘其不备勘破之。”一日,其父正写字时,法官忽从背后喝之,遂惊如木鸡痴立。法官出袖中天蓬尺从头量之,量一尺则短一尺,量一寸则短一寸,至足而灭,衣冠如蜕,剩胫骨一一条。法官曰:“此先太翁之真骨也,为狐钻穴,野狗衔出,受日月精华而成此妖,所以能言前生之事。再与女人交,得阴精,其祸更不止此。”太守欲请骨而葬之,法官不可,曰:“勿贻后祸。”遂携之去。

余按《太平广记》载,唐时,李霸死后还家,处分奴仆,俱井井有条,然独居一室,不与人见。一日,其子孙逼而视之,变作青面獠牙之鬼,头大如车轮,眼光如野火,子孙大惧而散,霸从此亦遂不来矣。

干麂子

干麂子,非人也,乃僵尸类也。云南多五金矿,开矿之夫,有遇土压不得出,或数十年,或百年,为土金气所养,身体不坏,虽不死,其实死矣。

凡开矿人苦地下黑如长夜,多额上点一灯,穿地而入。遇干麂子,麂子喜甚,向人说冷求烟吃。与之烟,嘘吸立尽,长跪求人带出。挖矿者曰:“我到此为金银而来,无空出之理。汝知金苗之处乎?”干麂子导之,得矿,必大获。临出,则绐之曰:“我先出,以篮接汝出洞。”将竹篮系绳,拉干麂子于半空,剪断其绳,干麂子辄坠而死。

有管厂人性仁慈,怜之,竟拉上干麂子七八个。见风,衣服肌骨即化为水,其气腥臭,闻之者尽瘟死。是以此后拉干麂子者必断其绳,恐受其气而死;不拉,则又怕其缠扰无休。

又相传,人多干麂子少,众缚之使靠土壁,四面用泥封固作土墩,其上放灯台,则不复作祟;若人少干麂子多,则被其缠死不放矣。

石某

下津桥石某,开米铺,家素丰。忽病,女鬼凭之,作杭州声口,云石某前生与女鬼比邻开当铺,女鬼之父作客在外,家有月台,男女彼此眷恋。一日,正在月台上私语,女鬼之叔自外来,被其撞见,男窜逸去,女被叔父羞削,惭愧自尽。男受惊而回,又闻女死,亦一病而亡。男转生石家为男,女鬼寻觅三十余年,始知在苏州,是以寻觅而至。石家哀求,情愿当祖宗供奉于书房,石某果愈。未几,一女痘亡,有老妪见此女坐鬼膝上,鬼抱而嬉。石大怒骂鬼,停其祭礼,鬼大作祟,乃复求饶而祭之如初,鬼仍平静。

半年后,忽一日附石某身上云:“吾从此去矣,快备酒席车船。”家人问故,曰:“监生娘娘来领我投胎在扬州张姓家,第三子是我也。”托人询之,果然。

物变

每年八九月间,于阗河石子化玉,采者以脚踹之。两岸卡兵传鼓,见一人伛偻俯身,必须得玉以献,否则治罪。采尽,则明年复生。天大雾,则山上石变者为山料,河中石子变者为水料。俄罗斯国有鸟来千群,一遇大雾,即伏地不动,化为灰鼠。其它沙鱼变虎、变鹿,两蚁相斗便化为蝇虾,爬虫变蜻蜓,为人所扑,则怒毒而变蜈蚣。

人变树外国兀鲁特及回部民从不肯自尽,云自尽者必变树,树易招斩伐,故不愿也。秦中明府蒋云骧云。

水精碧霞洗

漳州山上有气冲上,即知其下有水精;滇南闻大雷,便生碧霞冼。皆因时变,并非洪荒以来已有之物。

浮提国

浮提国人能凭虚而行,心之所到,顷刻万里。前朝江西巡按某曾渡海见其人,相貌端丽,所到处便能学其言语,入人闺闼,门户不能禁隔,惟从无淫乱窃取之事。

刀疮药

甘肃田五之变,官兵殪之于石峰堡,死者甚众。诸童子割男女之阴联为一副,卖钱十二文。配刀疮药者争买之,过一宿则臭腐不可用。

乩仙灵蠢不同或倩人捉刀乩仙灵蠢不同。赵云松在京师烦乡人王殿邦孝廉请仙,殿邦本有素所奉仙,不须画符,焚香默祝即至,下笔如飞,俱有文义。或云松与之倡和,意中方想得某字,而乩上已书,每字皆比云松早半刻。及云松在滇南果毅公阿将军幕下,阿公之子丰升赫亦能请仙。一夕邀云松同观,而乩大动不能成字。云松知其非通品也,乃戏为之传递。意中想一字,依约至喉间,则乩上即书此字;意中故停不构思,则乩上不能成字矣。

拔鬼舌蒋敬五之仆阿真,勇而好酒。常随主寓西直门,其地多鬼,人不敢居,阿真居之。夜有鬼披发而来,某方醉,不惧也。鬼伸舌丈许以吓之。阿真起,以手执之,并拔鬼舌,冷软如绵。鬼大号而去,乃置舌席下。次早视之,一草绳耳。鬼从此绝。蒋莹溪蒋莹溪赘于华亭王氏,内弟继勋娶于桐乡,归未数日,室中失牙箸银器数件,搜得于赠嫁之仆处,将鸣之官。是晚,仆夫妇齐缢。其夫系一僧,拐妇而来,惧发觉则罪大,故自尽也。不数日,蒋小婢无故自缢,急救乃苏。蒋至其处骂曰:“汝有奸拐盗窃之罪,不当官治罪,自殒其生,亦大幸矣,何敢作祟于无故之小婢?倘婢不活,吾将鞭汝二尸焚之。”嗣后婢安好。

方宫詹桐城方宫詹亨咸,前身在嘉靖时作青城山道童,见杨升庵中状元,心为一动,遂托生宜兴潘家。少年进士,通一比丘尼,半途相负,尼思慕抑郁而亡。亡何,尼转世为贵公子,潘转世为女,嫁与贵公子而早寡,守节七十余年,所以报也。三次轮回为宫詹,公生而美貌,耳有穿孔,故乳名姐哥。父拱干为前明侍郎,名其子必取字于文头武脚,曰膏茂,曰章钺,曰亨咸,皆本此义。或戏之曰:“何不取‘于戏哀哉’四字为名,亦皆文头武脚也。”麒麟无肠

乾隆四年,芜湖民间牛生麒麟,三日而死。剖其腹,不见肠胃,中实如蟹,人以为奇。后有人云:康熙《南巡盛典》曾载此事。

四耳猫

四川简州猫皆四耳,有从简州来者亲为余言。

头形如桶

《南史》载:毗骞国王头长三尺,万古不死。后阅谢济世《西域记》云:毗骞王生于汉章帝二年,本朝称董喀尔寺呼尔托托,圣祖曾遣使者至其国见之。王头如桶,颈如鹅,俱长三尺。张目直视,语不可辨。其子孙皆生死如常,惟王不死。事载《康熙天文大成》,赵衣吉秀才云。鸟怪松江王掌科之姨,凌进士应兰之次女。年甫及笄,嫁于李氏。方理晨妆,有五色鸟翔于窗间,飞立于镜架之上,举爪招女,女便痴迷,口啁啾作鸟声,人不有辨。身轻如雀,梁间瓦上,上落如飞。镜架之鸟,则已去矣。家人患之,不能禳解。

闻苏州穹窿山有道人能行法,迎而求之。道人曰:“此鸟怪也,我能禳治。但须白布三尺,裹鸟所立之镜,用烈火烧之,镜红而布不坏,则可治也。”如其言,布果不坏。道人口喃喃诵咒,良久曰:“妖已得矣。”取瓦坛封之,加字篆其上,嘱家人曰:“不可开看,速投江中。”女果如梦初醒,言语如常。问其故,全然不知。家中持瓶者揭封偷视,女瞀乱如初,手制弓鞋,皆作鸟爪之状。

再请道人,道人曰:“不听吾言,果生枝节。幸而夫人有福,此怪逃去不远。再如前法试之,须布烧后现出牡丹花一朵者,吾法始灵。”如其言,果布上现牡丹如画。道士再取磁瓶加封施篆,亲投江中,女病遂愈。至今生子安居,了无他恙。

刘子壮

明末,湖广黄冈州张某之子病重,为鬼所迷。一鬼既集,群鬼皆至,索饭索纸钱者纷集于门。适刘克猷先生推门而入,群鬼惊曰:“状元来了!我辈且避。”一老鬼走矣,回头笑曰:“没纱帽戴的状元,吾何惧哉?”病人恰愈,众人不解。后刘中本朝状元,方悟老鬼之揶揄也。

黑牡丹

福建惠安县有青山大王庙,庙之阶下所种皆黑牡丹。花开时数百,朵朵皆向大王神像而开。移动神像,花亦转面向之。

李秀才捕亡术

闽中李秀才,老于场屋,而家甚贫,不事馆谷,惟以捕亡糊口,其效甚神。有王某被窃来求,秀才诵咒毕,置镜水面,命王视踪迹。教以某时刻到东门外,见有白发而跛者擒之,则失物必得。王意跛者不能窃物,白发则其人老矣,何能作贼,姑试之。竟如其言,人赃并获。其行窃者系一积贼,年二十余,虑捕快认识,故偷戏场优人所戴假须充作老翁。先一日,上山遇雨,跌伤其足,故跛也。

石树榕

石树榕,以太学肄业生受知于浮山孙文定公,荐授四川犍为令,署嘉定州。精于占验,一时有管公明、郭景纯之目。一日,于嘉定署中自占,卦成骇曰:“予未四十,岂七十二岁方守郡耶!”后年逾四十即殁,惟此一事全不验。然嘉定改府,恰在渠七十二岁之年。

禅师吞蛋

得心禅师行脚至一村乞食,村中人皆浇薄,尤多恶少年,语师曰:“村中施酒肉,不施蔬笋,果然饿三日,当备斋供。”至三日,请师赴斋,依旧酒肉杂陈,盖欲师饥不择食,以取鼓掌捧腹之快。师连取鸡蛋数个吞之,说偈曰:“混沌乾坤一口包,也无皮血也无毛。老僧带尔西天去,免受人间宰一刀。”众人相顾若失,遂供养村中。

含元殿判官

甘肃中卫令胡纪谟,直隶通州人,戊子孝廉。自言未仕时馆于京师,忽一夜梦仪从甚都,身跨银角花鹿,御风而行。

至一处,殿宇甚敞,额曰“含元殿”,旁设公座,案上燃红烛,有泥果三盘,阶下书吏多人,捧册侍立。未登座时,先至侧房将所着衣履脱却,尽易纸者,颇觉寒入肌骨。步出,即扃闭侧门。如有时门缝略开,即觉风吹衣履,有秽气冲入。

所办公事,唯按簿点名而已。方点名时,或见故人将受苦楚,稍存回护之心;或见绝色女子,不无动念,实时殿上火起,身上纸衣尽焚。惊心镇定,其火自熄。但所点男女,俱有黄气一团,云是道门中转劫者。一日,见一童子,年七八岁,阅簿,知前身系仁和邵昌皋,亦举戊子北闱,榜发后即殁,计此童子又转轮矣。

如此者数年,每夜必去,几与受戒僧相似,心甚苦之。时尚无子,幸其父为杭州龙王书吏,以乏嗣例为子求免。龙王为之申恳,得准除免此差。据在含元殿见天府所颁秘书甚多,无如梦中举笔,千钧之重,仅默记得《心经注解》一本,《元君下品戒格》一册,系杀盗淫狂四则。其律甚细,大抵与禅门戒律相仿。惜当差数年之久,而含元殿主从未得一见,不知何许人也。

杭州屠涧南时在陈望之方伯署中,亲见其人自言如此,并亲录二书,戒格一本带归。此事万近蓬言。狐狸驮旗白鹿张伞

胡又云:伊书吏皆阳世读书人,或生童,或孝廉,间有识者。至隶卒,多系狐鹿之类。来迎时,仪从整肃,狐狸驮旗,白鹿张伞,有金角者、银角者,似以此分职之尊卑。后充教习,居内城,则不复至。凡男女,皆不得同床睡。同床,则魂归时为生人所冲,不得入城。盖城内护卫宸居,天将充满,狐鹿之属不能入。后以泄机密革任,始生子女。

虎有黄光

胡又云:来受轮回者一虎亦有黄光,生时,山神土地视之,奏闻上帝,知为道中人落劫于含元殿者。查得命终时未曾勾取生魂,遂自缢死,混入虎胎。旋奉天旨,若虎伤人,罪坐含元殿主者及判司。

正色立朝四字现出腿上

吴鈵孙,字坚士,仁和诸生,雍正甲辰孝廉作令紫廷先生讳邦𤈶之孙,馆于本城汪氏。白日假寐起,觉左腿作痒,视之,现一“正”字,朱文隆起。又逾时,复现“正色立朝”四字,大如碗口,拭之不灭;端楷工整,笔法颇似虞世南《庙堂碑》。见者无不以为异,然求其故而不得也。

先是一日前,吴君为移厝室至三台山,道过张天官墓,石碑上镌“正色立朝”四字。或以为有所触犯,因复肩舆至天官墓上虔祷之。其地去于忠肃公祠不远,即祷于公祠乞签。神示签云:“少年发迹自豪雄,更复花枝压帽红。引得乡人齐俯首,洛阳季子一时荣。”旁有解之者曰:“此吉语,不必言。”是秋,适举行己酉正科乡试,定为护隽之兆。第三句谓远近来观者皆低首谛视,第四句暗用引锥刺股事,而延陵季子之称,于姓亦有关合。及秋试,竟不第,现出四字渐渐平复,以后亦无他怪。此乾隆五十四年六月初三日事。

余按《涌幢小品》载:嘉靖间,山东海丰县民徐二病伤寒,忽臂膊上生“王山东”三字,知州尤宝以闻,逮至京师,验明释放。狗儿

申生祥麟者,小字狗儿,居渭南,故农家子。状妍媚而性谌挚,不为父母所悦。会关中饥,将觅食他郡,以祥麟寄邻家。邻人责以治地,怠则鞭挞之。不堪,乘间乃逃入蓝田山,复越秦岭而西,昼食卉木,夜就岩穴栖其身,凡数月。时方酷暑,入山益深。

一日坐崇阜,下窥洞穴,林萝蔽之,入其中假寐。须臾,黑烟喷入,火燎毛发有声。亟穿穴出,有巨蟒如瓮,不见其首,尾捽洞外,毒雾幕之,高三丈许。祥麟惊仆地,堕土穴中。醒后,自视身首,黝黑如漆,就山中乞食,群呼噪指为鬼物,以刃梃殴逐之。自分必死。亡何,见灌莽中有物若栲栳状,饥甚,剖食之,浆白如乳。数日后,觉体中麻痒,乃入溪涧浴之,忽黑皮蝉蜕而貌转靡嫚。

祥麟故习秦声,出山后由汉中至武昌。其地有胡妲者,艺颇精,求其指示,欲藉以假食。不肯授,转唶同类揶揄之。愤而弃去,佣于金弹儿家,汉阳名倡也。祥麟事之,见其一颦一笑,一举止,一饮食,一寤寐,明姿冶态,备极诸好。居一载,喜曰:“吾得之矣。”复请奏技,观者尽倾,如壮悔堂所传马伶演《鸣凤记》故事也。又数月,夜宿旅店,忽有白刃自牖飞入揕其首,亟避出视之,即胡妲也,知招妲忌,其地不可居,即日返渭南。

方祥麟始去也,年十六,又四载归,入室,不知父母所在。有云见之山西者,复弃家渡河,由蒲州售技至太原访之。一日,演剧于沈竹坪观察署,傔从侍列中有老叟似其父,时方登场,瞥眼不觉失声。询其故,令相识认,果然。其母亦在署,闻亟超出抱持之,各相视,恸不能起,坐中皆泣下。观察感动,厚赠之,令与俱归。

返旧居,置田五十亩于酒河川原上,将事亲以终其身焉。

鹏粪

康熙壬子春,琼州近海人家忽见黑云蔽天而至,腥秽异常,有老人云:“此鹏鸟过也,虑其下粪伤人,须急避之。”一村尽逃。俄而天黑如夜,大雨倾盆。次早往视,则民间屋舍尽为鹏粪压倒。从内掘出粪,皆作鱼虾腥。遗毛一根,可覆民间十数间屋,毛孔中可骑马穿走,毛色墨,如海燕状。

银伥

人知长虎有伥,不知银亦有伥。朱元芳家于闽,在山峪中得窖金银归,忽闻秽臭不可禁,且人口时有瘛瘚。长老云:“是流贼窖金时,常困苦一人,至求死不得,乃约之曰:‘为我守窖否?’其人应许,闭之窖中。凡客遇金者,祭度而后可得。”朱氏如教,乃祝曰:“汝为贼过久,我得此金,当超度汝。”已而秽果净,病亦已,朱氏用富。有中表周氏亦得金银归,度终不能久也,反其金窖中。汤某为作银伥诗曰:“死仇为仇守,尔伥何其愚!试语穴金人,此术定何如?”

苍蝇替人治病

诸生俞某久病,家赤贫,不能具医药,几上有《医便》一册,以意检而服之,皆不效。有一苍蝇飞入,鸣声甚厉,止于册上,生泣而祷曰:“蝇者,应也,灵也。如其有灵,我展书帙,择方而投足焉,庶几应病且有瘳乎?”徐展十数叶。其蝇瞥然投下,乃犀角地黄汤也。如法制之,服数剂得愈。

鼠荐卷

繁昌令黄公与余同校江南甲子乡试,黄阅赵字号一卷,不合其意,置之落卷箱中。次日早起看文,此卷仍在几上,初意以为本未入箱,偶忘之耳,乃仍放箱中。次早此卷又在几上,疑家人作弊,夜张烛佯寐伺之,见三鼠钻入箱,共扛一卷放几上。黄疑此人有阴德,故朱衣遣鼠为之,遂勉强一荐而中。榜发,其人姓闵名某,来见,乃告之故,且问:“君家作何善事?”曰:“家贫,无善事可做,但三世不许畜猫耳。”

石人赌钱

雷州治前立石人十二,执牙旗两旁,即今卫治是也。忽一夜守宿军丁闻人赌博争吵声,趋而视之,乃石人也,地上遗钱数千。次早闻于郡守,阅视库藏,锁钥如故,而所失钱如所得之数。郡守将石人分置城隍、东岳两庙,其怪遂止。

犬逐通判

甲辰大荒,平湖尤甚,有赵通判者下县催征,刑法严刻,邑人大恐。时乞儿甚多,忽有黑犬直立作人言告之云:“赵通判领库银三千行赈,曷往恳求?”相牵诣赵,顷刻数百人,无赖子又乘之大噪。赵遑惧,逾墙遁去。佛奴穿母胁生

锡山尤少师时享之子平贞娶王氏,产一女,从左胁下出,名曰佛奴。慧性异常,五岁举止如成人。至秋,渐不食,形体日小。一日,母胁复开,女便跃入,母即痛死,以僧家法焚之,筑小塔于赤石岭葬焉。平贞念妻女,不两月亦死。

余素闻

卷五

夺舍法

庄怡圃言在西番途次,憩一庙侧,旁有毙马,风来腥秽不可忍,欲行又苦足疲。正踌躇间,俄有老僧偕一少年来,亦憩息庙隅。少者谓老僧曰:“徒弟,速遣死马去。”老僧即垂目不语。久之,死马忽动,跃然起,向下风行二里许复倒路侧。僧乃开目谓少者曰:“已遣去矣。”此用夺舍法,然其法有夺生、夺死不同。夺生者易其魂仍载其魄;夺死者无魄可袭,夺舍后尚须修炼以养魄。今西藏红衣喇嘛悉知其术,在《楞严经》为投灰外道是也。

尸奔

尸能随奔,乃阴阳之气翕合所致。盖人死阳尽绝,体属纯阴,凡生人阳气盛者骤触之,则阴气忽开,将阳气吸住,即能随人奔走,若系缚旋转者然,此《易》所谓“阴凝于阳必战”也,故伴尸者最忌对足卧。人卧,则阳气多从足心涌泉穴出,如箭之离弦,劲透无碍。若与死者对足,则生者阳气尽贯注死者足中,尸即能起立,俗呼为“走影”,不知其为感阳也。唯口不能言,其能言者,为“黄小二”之类,为老魅所附。

陈聂恒《边州闻见录》载:有客山行,途中闻呼其名者,不觉应之。暮投主人宿,告以故。店主曰:“客无忧,我能治之。”夜,携剑同客寝,外打三更,果闻有呼客者,声在墙外。问:“为谁?”答曰:“我黄小二也。”启门逐之,见有物如人,奔入一冢而没。。

明日询其居邻,知为新死而葬者,相与报官起验。其尸斑烂五色,店主曰:“是也,然犹未成精。”与众四觅,入深山中,见遗骸一具,亦五色生毛,曰:“此其黄小二矣。”焚之,果啾啾作声;及焚新葬之尸,了无他异。盖槁死之魂,久则成魅,特借新死之体以祸人。无所借,则久而为眚。若遇雷火击散其气,又能布而为疫,此皆山川沴戾之气偶中于身后故也。

骷髅三种

地中有游尸、伏尸、不化骨三种,皆无棺木外袭者。游尸乘月气,应节而移无定所;伏尸则千年不朽,常伏地;不化骨乃其人生前精神贯注之处,其骨入地,虽棺朽衣烂,身躯他骨皆化为土,独此一处之骨不化,色黑如

卷六

多官

多官,闽莆田人,襁褓失怙,恃嫂郑氏乳之。长而美丽,兄嫂皆爱之。兄远贾外出,或经年不归。嫂常居母家,携叔去,令出就外傅。邑有叶先生授徒于家,多官往学焉。

江西陈仲韶,贵公子也。年十八,举于乡,兄宦闽,以丧偶故往省。路出莆田值雨,遭多官于道,神为之夺,下舆随行。多官回顾,见其抠鲜衣,曳粉靴走泥淖中,状若狂痴,心颇疑之。仲韶卒尾至其家,苦不得入。访于邻,始知为多官,自书塾归,乃至其嫂家也。仲韵抵兄署,与其嬖京儿谋欲得多官。京曰:“子盍以游学请诸兄?允则事济矣。”兄果喜,仲托莆令修厚贽于叶。叶馆以公子礼,不知为先达也。仲遍谒同学,多官出见,骇然良久,心知客为己来,自是绝不过从,惟扃户而读。居匝月,终无由通款。

一夕,闻多官呻吟声,瞰之,病卧在床,叶偕医来诊其脉曰:“虚怯将脱,非参四两不治。”叶闻,欲送之归。仲韶勃然曰:“渠家贫,安能办此?即归亦死耳!”立启箧出金授医,复语叶曰:“有故悉我任。”遂亲侍汤药,衣不解带者半月有余。多官旋愈,深德仲韶,于是来往颇密,然终无戏容。

仲无间可入,复谋于京儿,京曰:“吾知其感公子矣,不知其爱公子否?可佯病试之。”如其言,多官来,亦如仲之侍己疾者。京儿贿医诡云:“药中须人臂血,疾始可治。”命京,京佯不可,多官在旁无语,至暗中乃刺血和药以进。仲知之大喜,以为从此可动也。适兄膺荐入都,招仲偕往,多官闻之,乃夜就仲室曰:“曩者公子倾金活我,非爱我故耶?今行有日矣,义不忍负公子,请缔三日好,誓守此身以待。”即宿于仲所三日,仲乃行。叶有甥名淳者,性淫恶,而颇饶膂力,涎多官美,欲与狎,不可。一日,仲韶使至,多官置来书案上,出询仲起居。淳潜入,见仲书多亲昵语,喜曰:“是可劫也。”多官来,袖书示之曰:“汝从陈公子,独不可从我乎?”多官初欲拒之,已而思有书在,虑不能灭其迹,复佯笑曰:“若还吾书,今夕当从汝。”淳喜,还书而出。多官焚之,乃作二札,一与仲诀,一以告嫂,纳诸箧,即取所佩刀自刭。嫂闻信至,启箧得书,讼其事。淳瘐死狱中。

仲韶归,见所遗书,一恸几绝。感其义,誓不再娶。一夕,梦多官来曰:“不可以我故废君祀,君娶,我将为君后。”从之,果举一子,眉目绝似多官,因名喜多。

先是京儿与谋时曰:“多官洵美,但眉目间英气太重,充其量可以为忠臣烈士,虑不善终耳。”后果如其言。

祈梦二则

宜兴士人,少时到于忠肃庙中祈梦。夜梦神旁皂隶来,摸其臂与之狎,士人愤怒,大叫而醒,以为忠肃不能御下,何足敬也,遍告亲友。后士人成进士,选湖广龙阳县,十余年,卒于任所,赵笠亭祈梦于坟,梦见少保凭几坐,几上燃烛二枝,上有绿字书“冠冕通南极,文章列上台”两句,以为大吉兆。后竟以疾亡。将殡,诸门弟相率临奠设筵告祭,其筵前烛二枝,绿字所书,即此二句。

鬼被冲散团合最难

绍兴傅长纯,馆胡抚军宝瑔署。一日,胡出堂理事毕,来告幕中诸友云:“适坐堂上,有皂役仓猝后至。甫入门,俄一鬼趋出,与皂相值,为皂冲仆。其鬼四肢悉散堕地上,耳、目、口、鼻、手、足、腰、腹如剥开者,蠕蠕能动。久之渐渐接续,又良久复起而去。”胡视皂役之气颇旺,鬼误值为其气摄住,故不得退避而冲倒也。其倒时,皂竟不知,旁廊下有鬼,多笑之而不前。

石板中怪桐城朱书楼云:其父昔居巢县,去其家里许,有山险峻,不通人迹。一日,佃户来报:“山上木鱼声响,从未见有僧往来,请侦视之。”其父率佃户数十人,披荆斩棘而上。见山顶石洞中有老僧趺坐蒲团,敲木鱼念佛。问:“从何来?”僧不答。问:“需斋供否?”曰:“吾辟谷多年,奚用斋乎!”言毕,闭目而坐。众惊异下山。

朱归告其母,母曰:“是神僧也。我有蓄金五百,汝为建佛阁于山上,供养此僧。”朱遂率众鸠工。僧忽出洞指所立处曰:“此下若见石板,慎勿轻动,动则妖出。”众不信,以为石下或有窖金,趁僧不在时,共力掘起。忽黑气冲天,飞砂迷目,僧急出洞曰:“妖已遁矣,不信吾言,致为人祟,奈何?”

工未完,果有方姓家奴被二女妖缠扰几死,其主仓皇来,告僧求教,僧遂下山建坛,竖七星灯。咒语移时,双袖一挥,向空喝曰:“汝幽禁虽久,野性尚存,速随吾上山修炼。”是夕,方姓家遂安。嗣后有上山者,常见僧旁有二美女侍立,执卷焚香,丰姿绰约,群以为异。如是者六年。一日,僧召朱谓曰:“予号大容,曾遇异人指点出家。今道行已满,明日即当飞升。二妖已皈佛法,自往他处修真,但与方姓尚有宿愆,吾化后,须供渠七日,消除此案。”及明日,僧举火自焚,于是二女复至方家,附奴身上索酒食,曰:“吾已千年未曾看戏,可为我演戏七本,我才看和尚面上,甘心饶汝。”方从之,演毕寂然,惟正厅桌上留红帖一张,大书“嫣红环翠谢戏”六字。

僵尸贪财

金陵张愚谷与李某交好,同买货广东。张有事南归,李托带家信。张归后,寄信李家,见有棺在堂,知李父亡矣,为设祭行礼。李家德之,其妻出见,年才二十余,貌颇妍雅,设馔款张。时天晚矣,留张宿其家,宿处与停柩之所隔一天井。

至夜二鼓,月色大明,见李妻从内出,在窗缝中相窥。张愕然,以为男女嫌疑之际,不应如此,倘推门而入,当正色拒之。旋见此妇手持一炷香,向其翁灵前喃喃然若有所诉。诉毕,仍至张所住处,将腰带解下紧缚其门上铁环,徐徐步去。张愈惊疑,不敢上床就寝。

忽闻停棺之所豁然有声,则棺盖落地,坐起一人,面色深黑,两眼凹陷,中有绿睛闪闪,狞恶异常。大步走出,直奔张所,作鬼啸一声,阴风四起,门上所缚带登时寸断。张竭力拦门,力竟不敌,尸一冲而入。幸其旁有大木橱一口,张推橱挡尸,橱倒,正压尸身,尸倒在橱下,而张亦昏迷不醒矣。

李妻闻变,率家丁持烛奔至,将姜汤灌醒张而告之曰:“此妾翁也,素行不端,死后变作僵尸,常出为崇。性最爱财,前夜托梦于我曰:‘将有寄信人张某来我家,身带二百金,我将害杀其身而取之。以一半置我棺中,以一半赐汝家用。’妾以为妖梦,不信其语。不料君果来宿于此,我故焚香祷祝,劝其勿萌恶念。怕他推门害君,故以带缚住门环,而不料鬼力如是之大也。”乃与家丁扛其尸入棺。张劝作速火化,以断其妖。曰:“久有此意,以翁故,于心不忍,今不得不从俗矣。”张助以作道场之费,召名僧为超度而焚之,其家始安。

黄鼠狼着纸衣呼小将

李半仙,奉天人,其师黄某,为吾杭方伯国公栋壬戌房师。为通州牧,过于仁慈,上司劾其纵贼殃民,发遣奉天,授徒教读,见半仙曰:“子可传道,非功名中人。”半仙叩首听命。令其拜斗四十九日,授书一卷,剑一口,遂能驱邪治病。黄公每岁至滇,来去万里甚速。限满放归,不知所终,盖有道术者。李君每岁一至京师,住国公宅。往往见其役鬼使神,颇有效验。

一日,有狐仙延请赴宴,所设猪羊鸡鸭等肉,率皆淡食,不下盐酱,左右侍立捧盘馔者,皆极大黄鼠狼,人立而衣纸衣,呼为“黄小将”,惟主人则狐而人形,衣绸缎焉。李怪而问之。曰:“若辈福薄,只宜着纸衣,一着绸则病,一着缎即死。今日所以奉请者,有所求也。吾曹子孙辈每有在外间无状者。祈法师遇有此等事,以文书牒我,俾我以家法处置,幸勿伤其性命。如有文书,可焚于紫禁城转湾之城脚下,呼‘黄小将’三声,我即领受。”李唯唯而出。

有患瘵病为冤缠者,半仙为禳解之。若为妖魅,驱之不去,则作法斩之。用米一斗,插剑于中,焚符诵咒,剑自飞舞,斲于门柱,有怪手绒绒然,截八寸余。病者获安,李即辞去,从不受谢。

徐明府幕中二事

徐公名振甲,初宰句容,有仲姓戚司刑名事。句境皆山,产雉兔獐狍之类,每岁召猎户捕取供上宪,以为土物。徐公一日召猎户于署中试放火枪,轰然震响,仲姓失色,窜匿于隐处,屏息不动。至晚,觅之不得,遣人出城追逐,直至省垣,避匿一小庵中。署中人多言仲本女狐所生故也。

后徐调任清河,赴省过余,留饮,语余曰:“余幕中诸友多有外嬖,家人辈有拂其宠僮之意者,幕友即欲辞去,以此小事甚费周旋,以致此风大炽,署中诸犬效之,两雄相偶,岂非绝倒。”座中广文孙公曰:“此何足异,余家牝鸭与牝鸡,每作雌雄相偶之状,更可嗤也。”

同服琉璜效验各别琉璜有毒,人人所知,然服之而寿考康宁者有之,疽发于背、于颈死者有之。祸福互异,由各人体气本不相同也。本朝托冢宰庸于冬至日嚼雪吞冰,不知其冷,自称阳脏故然。尹文瑞公隆冬不戴貂帽,戴则虽大雪中汗出如雨。宋夏英公服钟乳、琉璜,偶离此二味,则手足如冰,真不可解也。杭州王画师林常服琉璜,久之毛孔中常突起小泡,青烟一道,直射而出,皆作琉璜气。据云其毒从毛孔中出,便无他患,至今其人年高,卒无恙云。

夜航船二则

杭州夜航船,夜行百里,男女杂沓,中隔以板。仁和张姓少年,素性佻

卷七

乩仙乾隆丙午春,樵川杨荷锄与金陵徐沧浔扶乩。有女仙降坛,诗曰:“何处重寻旧翠钿,涛声如梦恨如烟。泉台一去千余载,只抵相思半日眠。妾王氏小筠也,恰遇有缘人,欲与之语,诸君勿惧。”坛中友人孟姓见辞涉艳丽,恐致邪祟,欲烧退符。乩遂书曰:“既已招之使来,岂能挥之即去耶!昔者妾美姿容,君饶才韵,相遇大堤之下,同游细柳之阴。鸳侣方成,鸾俦遽拆;珠沉玉陨,蕙折兰摧。君屡托迹于人间,妾尚滞魂于水府。今者方备涛神侍从,偶为符使招携。隔世逢鱼水之交,不昧素心一点;对面有河山之阻,谁知红泪千行!恨显晦之攸殊,幸精诚之易合。窗明风露冷,将于斗转参横后寻君;帏静雨云来,其于梦美魂酣时觅我。不呼名氏,恐疑畏之顿生;惟续情缘,讵祟殃之敢作。”是夜,沧浔果梦有女子手持团扇,艳丽非常,相与绸缪,极云雨之欢。次日复至,流连达旦。

越日又降乩诗云:“赤甲峰头雨似尘,天风吹送步虚人。请君试采梅花嗅,老却琼香树树春。”又诗云:“露里夭桃风外柳,昨宵几执纤纤手。千秋无尽是相思,绿卿又到君知否。”末书“珍重”而去。嗣后总未入梦,亦不降乩矣。勒勒淄川高念东侍郎玄孙明经某,自言其少时合卺后得头眩疾,辄仆地不知人事。数日后,耳边渐作声如曰“勒勒”。又数日,复见形,依稀若尺许小儿。自是日羸瘦,不能起床。家人以为妖,延术士遣之,不效,乃密于床头藏剑。病寤时,每见小儿由榻前疾趋木几下即灭,遂以铜盘盛水置几下。

一日午寝方觉,见童子至,以剑挥之,剨然堕水中。家人于钢盘内得一木偶小儿,穿红衣,颈缠红丝,两手拽之作自勒状,乃毁之,妖遂绝。后相传里中某匠即于是日死,盖明经入赘时,其岳家修葺房宇,匠有求而不遂,故为是压魅术,术破,故匠即死。然自是明经病骨支离,不能胜步履。明经家故有园亭,一日值月上,小仆扶至亭,至即命仆归内室取茶具。邻旧有女,笄而美,明经故识之。至是,女伺仆去,即登墙而望,手持茗碗,冉冉自墙而下。至亭内,置茶几上,谓明经曰:“知君渴,愿以奉君。”明经疑其怪,且旧病未复,力促之去。女曰:“君领此,妾当去耳。”少顷,闻小仆来,女忽不见,回视几上碗茶,惟一桑叶贮一撮土而已。

嗣后每逢帘波昼静、清夜月明,女辄至,谈论间颇有慧心。明经自以新病初起,刻自把持,女亦不甚干以亵狎。其容姿意态,长短肥瘦,一日间可以随心变易,故明经始虽疑之,久亦乐得,以为谈友,不复问其所自来也。女往来形迹,人不能见,惟至时觉举座冷气逼人。

明经一日梦与夫人为欢,醒觉,乃即女,明经知为其术所幻。然欲强留之,女遽揽衣下床,大笑而去。摄其衣,如纸瑟瑟有声。后明经得导引之法,女遂绝迹。雷击两妇活一儿安东县村中一妇产子,唤稳婆接生,留宿一夜而去。其夫某自外归,抱子甚喜,欲祀神偿愿。忽探摸其枕惊曰:“我暗藏银四锭在内,无一人知道,如何失去?”妻怪而问之,因谓昨夜收生婆睡此枕,可疑也。某即往问索银,许以一半为谢,一半偿还作酬神之用。稳婆勃然大怒,且骂且咒曰:“我为汝家接生,乃冤我为贼,是儿必死。若盗汝银,天雷打死!”骂之不已。某反疑其妇有别情,亦不敢索银。

三朝复请稳婆洗儿,是日稳婆不到,令其女来。至夜,儿果暴死。夫妇相泣,盛以木匣,埋之空地。佥曰:“稳婆之说验矣。”时忽雷电大作,远近闻一霹雳奇响,合村有硫黄气,咸踪迹之。见空地跪两妇人,俱雷炎烧焦,各捧银二锭在手,而所埋之儿,已出地呱呱啼矣。乡邻奔告埋儿之家来认,见儿腹脐露出针头一指,随拔针出血,儿仍无恙。雷击毙者,一系偷银之稳婆,一系稳婆之女,洗儿时暗以针刺儿脐心致死,欲实其咒诅之言也。见者咸为悚惧。乾隆五十七年六月间事。

火神打跧

吴旸,字南谷,毗陵之马迹山人也。微时馆于某宅,其家方构新居,匠人以盆贮木屑,藏火为炊。一日夜半,南谷闻屋角有声,起视之,见一赤面人向火而吹。南谷叱之,其人打跧对曰:“某祝融氏所使,今日此屋当焚。”南谷曰:“我在此,乌乎可!”其人唯唯而退。数日后南谷将解馆,戒主人以致警焉,是日南谷归而屋竟焚。南谷后登万历丁未进士,仕至方伯。

杀一姑而四人偿命

建平令周君有族侄,自言:兄弟二人,娶妻,各有一子。父母殁后,遗一弱妹,不能抚爱,两妇尤虐待之。妹已字某广文子,贫不能娶,乃赘焉。两妇恒相语曰:“一姑已累人,今又多一食指,奈何?终当以计遣之耳。”会兄弟读书城外僧舍,妹婿亦往省其亲,两妇俱托辞归宁,而尽扃其薪米食物以行。次日,姑入厨,无以为炊。忍饿两日,赧无可告,辗转不得已,遂自经焉。两妇乃归,召其夫,讳曰病死,草草殡殓,寄书其夫家携柩去,心喜以为脱然矣。然而,室中常闻鬼啾啾哭声,数月而长妇母子骤病俱死。未几,次妇母子亦病,怖甚,嘱夫环守之。夜二鼓,忽阴风袭人,门帘豁然启,见一卒赤发蓝面,齿长数寸,手执钢叉,直入床前攫其子去。急追逐之,见其子犹赤体展动,而忽不见矣,还视榻上,则子已绝,而妇犹呻吟也,黎明妇亦殁。

某目击其妻子之死而大悔恨,每告人以示戒焉。夫杀一姑而四人偿之,甚矣!阴谋致死之罪,至大也!误杀金童

阿云岩相公奉使武林,暇日欲绘一小像,鄞令钱君邀暨阳缪炳泰偕谒,为公写真,甚肖。公喜,以属钱君补图。钱君以公常谈佛法,乃绘公着红袈裟趺坐一山洞。公见之大喜,曰:“此吾前生矣!”钱问故,公曰:“曩吾督师滇中,适额驸色布腾珠尔布纳病剧,绝而复苏,趣左右,邀我至榻前,曰:‘顷至一山,长松插天,苍翠四匝,中有石洞,列古罗汉数尊,旁设蒲团,虚其坐。一罗汉指示曰:“此阿某旧居也,以误杀一金童谪人间,能立心不妄杀,有以全活人,乃可复位。其传语焉。”因揭蒲团相视,则赫然一童子骸也。公其善自爱。’额驸言讫而逝。今子所图,适合前兆,岂非天哉!”是图公携归京邸,名公巨卿题咏殆遍,而缪生由此以传神名日下。

钱尚书

毗陵钱梅谷先生名春,明祟祯间,官南京户部尚书。幼患痘,危甚,滨死矣,其父启新先生以独子钟爱,抱诸怀不忍弃,方绕阶行,忽闻空中大声叱曰:“谁错行钱尚书痘者,可笞二十!速另降好痘。”遂闻屋瓦有声,如撒豆然。视怀中,则已苏矣。成童后,常卧楼上。夏月偶他寓,有佣私就其榻卧,恍惚闻叱咤声曰:“可恶!可恶!若何等人而敢卧此榻!”觉摇摇不安。急起视,则床已置屋角暗处,非复卧所。嗣后佣见梅谷先生甚畏,辄长跪白事云。

梦墨武进钱文敏公戊午应顺天试,场前,梦至正阳门外,见一人貌岸然,支布帐而陈墨若干于其下。先有一髯买墨,公亦就买,售墨者熟视公,予墨两丸,继予髯一丸,遂醒。后谒座主孙文定公,俨然售墨者;次一同年来谒,则髯至焉,是为无锡李君时乘。盖墨两丸者两榜,李以一榜终于昌平州牧。钱状元小名

乙丑会试后,都门有某梦阅天榜,见四十一名独泥金书“集贵”二字,上插一小黄伞罩之。醒时,但记其集姓,而忘其名,意必满洲籍,其人当有异也。及榜发,则四十一名乃钱文敏,旋授殿撰,某以为疑。一日,会于宴所谈及之,适汤太史大绅在座,笑曰:“钱殿元小名集贵,又何疑乎!”众乃恍然。

归宁女遇怪陕西清涧县某村有妇归宁,其父送女还。中途历山径,风骤起,女衣裤尽失,裸而立。父无奈,脱衣裹之,掖以行。昏暮抵婿家,婿怪问之,翁告以故。婿诧且怒曰:“是何邪魅?翌日当持枪击之耳。”各就寝。黎明,女惊呼婿忽无头矣,其家乃讼之官。县令戴君提鞫,疑女之有所私而杀其夫也,刑之,坚不承。翁匍匐哭诉其事,令遂躬率丁役,命导至女失衣所,遍加搜觅。见山侧有一穴甚深,令募能下探者,犒钱若干,一健卒应募,乃束炬入。行数十武,忽有天光,见一僧貌狞恶,瞑目卧土榻,卒惧而返,白诸令。令更遣壮役数人持贯索器械随之入,则僧已醒。众向前遽缚之,拥而出见。令再三研诘,不答;批其颊,亦无一言。无如之何,乃加链数围,督众役押解入城,将禁之狱。

行里许,忽狂飙大发,众皆目眯,少顷,而僧及解役数人俱杳然矣。遂寝其事。戴君名树屏,荆溪人也,其幕中戚友归述其异如此。

龙诛龙

乾隆辛亥八月,镇海招宝山之侧白昼天忽晦冥,有两龙互擒一龙捽诸海滨,大可数十围,如人世所画龙状,但角颇短,而须甚长。始堕地犹蠕蠕微动,旋毙矣,腥闻里许,乡人竞分取之。其一脊骨,正可作臼。有得其颔者,市之获钱二十缗。

桑蚕

宜兴东沧桥离城数里,有某村妇,子患痘,医者下方,须用桑蚕。夫佣于外,其姑命妇觅桑虫。妇至野寻求,见老桑一株,有蚕蠕蠕甚大,喜而捉之。行数武,忽失蚕,妇告其姑。姑曰:“此活蚕,非有翼能飞,堕亦只在草间耳,盍往觅之。”妇仍诣其地搜寻,林隙有一洞。方谛视间,忽巨蛇昂首出,俨然人头,有一臂,怒目睒睒,指妇作人语曰:“汝再扰我,即当啖汝。”妇惊仆。其姑讶妇久不返,往视之,见其卧地吐沫,面无人色。扶归渐苏,乃述所见如是。儿竟殇,妇亦旋患癎,不知何怪也。此乾隆壬子五月间事。

朝六

山阴库书冯心法,辛亥冬,其母病,冯夜归。张灯见韩圣华来,竟忘其死,与言生平如故。韩曰:“兄家有差使事值我,票已判行,三日可发,我当为兄经理停妥。”冯库书舞弄多事,畏告发,与之议贿,许以钱六千,韩许诺谢去。冯方怪韩之既死,谓母病必危,又疑许贿六千庶可救。及三日韩至,竟入内,而冯母死。岂冥使亦如人间狱讼,不论输赢,总需使费耶?抑衙门人生不顾其亲好者,为鬼亦无异耶?

魍魉

山阴高进士之父某翁,未遇时,以佣为生。暮归,值长鬼立路侧,倚人屋,腰靠檐上,翁立俟之。鬼手捧一孩子而祝之曰:“我欲食尔,尔宜为九品官,有田三千亩,屋九椽,男子二人。我即欲食汝,心不忍食。”遂置之瓦上,回身欲走,则见翁。翁被酒,且立久,绝无恐,心计:“渠尚不食小康孩子,我苟不至饿死,渠岂能食我。我何畏渠。”乃谓之曰:“吾闻神之长者为魍魉,能富贵人,我将乞汝致富。”鬼拂袖令翁去。翁固求。鬼探袖得绳,缚竹竿一枝,若秤物具;翁再索锤,则鬼拂衣竟去。翁归告妇,取梯抱儿下。翌日,里许有冯村人姓冯者失其子,遍觅不得。高翁出儿而告以鬼语,冯父乃拜翁呼为外父。后冯果为山西巡检,田庐如魍魉言,高亦自此致富,子发科甲矣。

獭异

山阴施汉一秀才曰:越水乡多獭怪,其小者只泼水侮人,驱之即匿,其老者能惑人如魅。余家旧有獭怪,逢科甲富人,必相狎逼,百年内凡三见矣,不可逐,亦不为祸。

余丁亥归里,夜就寝,有声如撒螺壳者,大小千万声,散置几榻间,烛之无有,疑北牖失扃,故扃之,怪亦渐安。

又二十年丙午,余苫块之际,方侧卧,若有物压胸间,小掌抚我头顶甚勤,而其身甚滑,耳边啧啧作亵语。梦见一粉面娘子,年可二十四五,紫缎衫,玄缎半臂,深蓝色裙,就我要抱。却之,则从背后抱我,口向两耳聒聒不休。予梦中谓之曰:“世间乃果有淫妪!我二十年前尚不可干,今日能动我乎!”惊而醒,觉耳边啧啧声,头上抚摩状,犹未绝也,旋从枕上逸去,轻小若猫。翌日又至,则觉有物在右股上,梦见昨女子,衣服如故,而立处稍远,隔栏杆相招。予窃念昨身近尚不乱,今隔栏杆乃肯动心耶!遂醒,则物从股上跳去,怪亦遂绝。

丁未冬初,犭央犭茶湖口夜宿陈氏新楼,濒湖,甫息烛,则物跃上床,予知其非鬼非偷儿也,若喧叫,徙惊邻里,适为人笑,计所以逐之,记得杭大宗先生《秽迹金刚咒》事,试诵之,物辄伏不动。五更,跳下床有声,遂去。晓起,见伏处衣褶卷起加截。予因作客,不宜告主人。越月又过此宿,解衣始记前事,欲避无及,拥衾坐,久倦合眼,则物已在床里矣。持《金刚咒》稍缓,则辄动欲上;俟诵弛,渐逼近胸膛,出声尖细如鼠叫。旋作人语曰:“若佩正一真人符,吾不惧,但公口一动,吾则甚畏耳。”五更,从足后所绕出。是夜诵咒百余遍。明日,家人怪吾夜作呓语久,自此陈氏亦无他异。

今年二月初二日,乡塾师沈昭远来说獭祟,衣上遗毛可数,向予告急,欲辞馆去,劝之诵《秽迹咒》,又猝不能成诵,但偶忆《本草》有“熊食盐而死,獭饮酒而毙”之语,旧闻丁未进士徐景芳尝用以除馆中獭妖,令沈姑试之。是晚,置双鲫樽酒于案上,二更獭至,沈已迷不能声,但见獭超案饮酒,樽欹,就案餂遗酒有声,食鱼亦尽。既跳下,欲登沈床,则前足甫起,而后足不随,堕地者三,盖獭醉矣。逃去,今遂绝。

然则记览不嫌其杂,亦能救人,獭之饮酒,水居人宜知之;而熊之喜盐,又山居人所不可不知也。

柏香簪不宜入殓

会稽乡人陈生,娶郡金氏女,伉俪甚笃。金死,陈设像祝奠,朝夕相对,如其生时。

既而金之妹二姑亦病死,将殓忽苏,家人喜甚,乃其声则金氏大姑也,曰:“我被勾神误摄入冥,既讯明,释魂欲返,则殓时用柏香簪,魂不能再入。今妹命尽,故我求冥司借躯以还魂,我将归陈。”家人大异之。金指点其生时所存箱箧衣物,一一不爽,且述其与陈生床笫燕私密语,真陈妇也。金之兄自远归,女与言昔日过其家时留饭,肴酒杯盘,及其兄市羊肉船上腥秽逼人,事皆囊昔其兄亲历,不丝毫异。

无如其妹已许某姓郎矣,宗族疑妹或托鬼语以饰暧昧,不遽归陈;陈生亦谓姐魂妹体,不忍迎归;某郎家又必欲娶,父母遂送女往。下车,即大言曰:“我金氏大姑,非二姑也,我归陈家,不归汝家。汝家必留我,将致大不祥,其无悔。”是夕,其翁姑扃女与某郎同房,三日而某郎无病猝死,陈益不敢迎女,遂为某郎家守节。凡乡里吉凶事必先知之,言若巫者,乡人异之。或曰:“此妖凭焉,非真大姑魂。陈生不迎,非无见也。”

猎户说虎

传闻虎伤人,由伥鬼为尸脱衣与虎食。又云虎能禹步,令尸自起脱衣,此皆不然也。盖人不见虎,故为此推测之词。有郑猎户云:“虎擒人,衔其头颈,人痛极,手足自撑拽,势皆向下,衣裤自褪下。人无事而讲礼貌,则岸然巍然也,及至窘急无诉,便自抖擞卑缩,衣带自宽矣。”

郑少年时,尝与同伴值两虎,其一虎衔同伴去,其一虎郑枪中之,未毙而逸。郑惧其复来,乃先上高树避而望之。见虎所衔同伴先下鞋,又下袜,迤逦而裤下矣。明日招伴寻之,则衣履一一在途,其尸隔五里余,剩其左臂,验有旧伤,果其伴也,腹脏亦未吃尽。又二三里,则所枪伤虎僵伏而毙矣。传闻虎咬人,初旬在头,中旬在肩背,下旬在腰腿,此大不然,郑所见,皆肩项也。虎作威向前,自上掷下而咬之,非肩项不可挈其躯,无上下异也。即虎食所先虽不可见,其所残剩者偶余手足,亦无上下旬分手足之异。

虎大者力千斤,小者亦二三百斤,又加以爪牙腾跃,人力断断不能胜。所恃者,人之巧,可以制虎之贪痴耳。虎气旺,中枪多不立毙。郑尝入深山,径转处,有虎如大牛蹲路侧。郑急甚,不及用枪,乃大声喝之,姑慑以气势,虎果跃去。郑度其必来,无村落可避,乃先视其所去处,寻坡下伏。虎果跃至,中郑枪,又跃去。郑度再至则虎必难御,急上高树避之。俄顷虎至,觅郑不得。郑窘甚,足偶失触枝动,虎仰视见郑,跃起扑郑,格巨枝而坠者再,树震撼,叶叶有声。虎创甚,不能再跃,乃啮道旁石块尽碎,衔石而毙。

伥必附物而行,或猫、兔、鸡、鸭、蛙、雉,皆能作汪汪声。先虎二三里,视机伏处,引而避之,虎辄随伥声转移。制之之法:闻伥即用钉钉树上,随所值之第一株,然后击伥所附物,则物毙而伥亦声绝矣。或曰:钉,金也;树,木也。魂属木,魄属金,取以魄就魂之义。魄恶好杀,伥,魄也;禳之以就魂,则惊魄有依,不为虎役矣。伥声惨而长,无转音,但夜深人静,亦有能作人语。郑尝与同伴往猎,舟泊溪下。一夕,闻岸上敲门声,久而门内人应之欲起,其妇力阻曰:“夜深宜避,勿往启户。”敲者益急。其妇卧问曰:“客何来?”曰:“间壁。”“客为谁?”则又曰:“间壁。”夫妇遂不起,教以明日来。敲仍急,郑异之,从缝隙视,见有物如数石谷囊者塞其门,从斜月光中审辨之,则虎也,以头撞其门,所应两字则伥也。郑潜曳醒其同舟而告之,皆恐匿船板下,郑乃以枪自后打之,虎惊痛,咬破其门,坏屋檐而去。翌日视之,门下所跪点头处,成两洼迹。行二里余,溪水中得死虎,重六百斤。或曰:虎负伤落水,不能起也。或曰:虎中枪热甚,故就水取凉,伤发而毙也。虎食兔,入口即没。虎食鸡与鸠雉,则入口上下腭一再合,即仰喷剩羽如散花雨,周圜丈余。雉五色文,散飞最可观。

传说虎欺人畏,故不伤醉人,不食孩童,非也。醉人必醉甚,行路欹斜不定,虎始不食,盖扑之不准也。至于孩童,则樗里有邻儿,兄弟夜出门就厕,其兄年十三四,蹲厕上;其弟九岁,立檐下,见有若松毛一团者掷而前,弟畏缩就其兄旁曰:“是何物耶?”兄曰:“松团耳。”虎前弃其弟而攫其兄去。明日迹血寻之,衣履处处散遗,拔起小松根数十株,盖其兄忍痛手迹也。至血痕阔处而止,盖已食尽,而草上血亦经吮过矣。

虎饥亦食蔬菜。樗里有女子与其嫂在楼煨芋食,弃芋皮窗外。姑偶凭窗,见虎吮芋皮尽则仰以矣。嫂惧,多煨芋,以皮给之,恐其跃上也。姑欲闭窗,则伸手出怕虎起攫手;坐待,则眼见嫂芋将不继,乃试以全芋投之,虎一吞而尽。姑曰:“吾得之矣,若不畏热,可图也。”乃烧铁锤透红,以芋皮裹之,芋皮着热铁即黏,试投之。则虎仰头视既久,见掷物,接而吞之,吞后则跃去。后二日,里得毙虎,爪自裂其胸见骨。

传闻虎不再交,亦非也。虎独处,其有两者,必牝牡也;其有三四五者,必虎母子也。子大,则牝牡母子皆斗,而仍独处矣。大概月大晕夜,虎乃交,在半夜后。来日必起大风。郑少时尝闻两虎互鸣,不知何故。一夕宿岭上寺楼,闻两虎鸣甚远,声闻林外,窥之,则月蒙蒙晕矣,有物一堆,上白下黑,如土阜摇动。久之,其下者猛吼震谷,盖其窍初合,牡者痛而惊跃也。晨起则两虎在土阜上,互跳交扑,久之始散。是日,寺僧不敢启门。逾月早起,见隔岭此白黑二虎抱跃而起,既落地,则两释矣。其明年,则有四小虎同行。或曰:“虎交一跃,则得一子。四子皆一交所得。”

郑晚年当七十后必持一雨伞行,杆铁自卫,常曰:“吾遇虎一,则俟其扑而左右避,以杆抵其腰,能令不再起扑。

吾遇虎二三,则张伞而旋转之,能使虎疑,不敢扑吾。”又数年,郑往邻村看社戏肩伞归,中途昏暮,虎突起道左,郑避扑不及,坠崖下,急坐起张伞伺虎。不料虎亦坠下,压郑身上。伞旋转如轮,虎蹲郑腰腿间凝视伞转。郑急取所佩铁刀,以右手斲其尾闾,左手拔其阴。虎方疑伞,又惊触其阴,跃起力猛,断其阴寸余。郑据地手不释伞,幸邻人看戏者群过,呼扶以归,而郑力竭矣,越二日死。

鬼请上任侍御沈立人名孙涟,京邸卧病十余日,谓所亲曰:“有朱衣人从空下中庭,谓直隶保定城隍神缺,当命予摄。予以‘老父在南,妻子无托,孑然单身,客死可悯’乞朱衣人善为我辞而另选焉。朱衣人去而复来云,谓:‘尔父以庶民受侍从封诰,已荣甚,有弟在,不至失养;子已游庠,复何虑?苛召人而皆辞,将无可召之人矣!’朱衣人语如此,予殆不望生,若为我治后事。”所亲多劝慰,谓是病谵语耳。然沈自是不复作声,药饮皆屏。凡三日,更定后,车夫宿门下,闻叩门声甚喧,问之,则曰:“请老爷上任。”车夫嫌其错打门也,令别寻门户去。叩门者云:“的是汝家。”车夫云:“我家老爷是京官,十年不出城,现在卧病,那得上任?”叩门者曰:“非外官也,吾曹是直隶省城隍衙役,明日新官上任,长接在此。你家无人管事,并不打点一些行装犒赏,所以告与汝知。”车夫大恐,缩颈被底,睡不成梦。四更后,但闻沈从内呼从而出,肩舆扛梢触门有声,謦欬宛沈也。声渐远,始闻侍沈疾者哭声。明日,车夫以告沈所亲,始知前日语非谵。

通幽法

南塘通判顾梅坡说:张天师有通幽法,有不白事,能遣阳魂至夜台召鬼问话。鬼如何语,即借人口出之,其人不自知也,必愚笨人方可使。梅坡曾亲见五十六代天师。

时有法官某失所司俸银五十两,求之不得,愧恨自缢死。既死,所失银仍不可得,主人乃用通幽法:令水夫某立门坎上,喷水贴符百余纸,几满身矣。眼、耳皆贴符,惟不贴顶与口。水夫初犹身动,继则不动如铸。少顷出声,则抵冥府门,见某法官肩梁带绳,在冥府门外立候发落。见水夫至,则曰:“汝归告天师,银则所私娈童某置地板下。”天师遣人揭看,果锱铢不失,因问:“尔肩何梁?”则云:“缢死鬼皆负梁连绳,不能脱,甚苦其重,惟阳间为之作法事方能脱,否则不脱不能另投生也。望天师慈悲,为作法事。”天师许之。

忽传冥王谕天师府法官:“知道尔等屡以细事动扰幽冥,来使责二十板,后当戒绝,否则且获重谴。”水夫方僵立,忽作屈身状,呼二十满而起,仍僵立,冥语皆水夫口述,天师如问供状,水夫随问随答。问毕,水夫忽云:“本府门神不令入。”则作法者忘焚饬门神一符也。既醒,水夫觉足力乏甚,问冥事殊瞢瞢,但觉去时贴符渐多,则身上束缚渐紧为窘。两胁逼甚,觉魂从头顶迸出,痛不可当。其归也仍从顶上入,满身舒快,如释重负,如倦极之得眠也。醒后,臀有杖痕,色青,久始褪。自此,法官不敢轻用通幽法。

喜婆

越郡城有惰民巷者,居方里,男为乐户,女为喜婆。民间婚嫁,则其男歌唱,其妇扶侍新娘梳妆拜谒,立侍房闼如婢,新娘就寝始出,谓之喜婆。能迎合人,男女各遂其欢心。服役民家有常主,如田之有佃,得自相顶替,卖买皆有契券。事婚嫁祭祀外,常时则以说媒售农锦为业。

有某公子者,少年好狎邪游。一日,其素所昵喜婆来告:“某日郎可至我家,当治具相待。”公子如期往,则曰:“请俟之,尚有佳境。”公子未解也,谓是狎语耳。少顷,有舆女客至门入,见之,则少艳也,衣饰整丽,年二十三四也。喜婆旁通言语,坐定进茶具。喜婆出,反扃户去。公子喻意,乃近少艳,不峻拒也。欢毕,问姓与住处,皆不答;求再约,则曰:“视缘尽未耳。”启帏出,则喜婆已启扃入矣,为整妆,拥之登舆去。公子固问喜婆以少艳姓氏,则亦坚不可泄也。

后一年,公子观水嬉,则画船中其人在焉,珠翠满头,婢媪侍侧,喻意以目。无何,舷摩桨击,一见而散,不可复识矣。

獭淫

獭性淫。吴越小家女人多于水中洗亵衣,獭食之久,能为异迷人。

雌者多就异类交,为异则迷惑男子,亦不遽至魅死。其雄者闻少妇亵衣气,辄缠绕不去,虽众逐击之,至死势不痿。

辛亥十一月,蔡村人娶妇,客散,婢仆客就寝。郎醉先睡,新娘闭户解带,则有物绕两足间,作鼻嗅口涎状。新娘骇怪,性颇慧,不作声,密启户告其姑,知是獭怪。新妇归房,则獭在门跪俟,随新娘绕足如故。移时,翁姑结健者十余人,各持一烛一梃入房,即扃门守定,见獭共击。獭上床则上击,落地则下击,走几案则聚击,屋无完器,而獭已聚梃毙于地矣。毛黑如鉴,身长一尺五寸,势长七寸,与人无异,而肉棱甚大。剥其皮,售值足偿所毁器物。其肉腥不可食。或曰:“獭肝髓入医经。其势异若此,可为房中药,惜医经不载,而村人皆不之知也。”

虎困藤斗

樗里王姓童子携藤斗籴米,时暮雨,过溪边木桥,童子即以斗加头上,手扶木栏过桥。有虎在桥下伺,前咬童子头,得其斗而去。童子仆地,谓是人所推跌,捽其斗而去也。明日,山中人见虎狂走遍山,则虎衔藤斗不可脱也。虎口合则藤斗随合,虎口张则藤斗随张,斗塞满口。藤性韧,丝丝嵌入虎牙缝中。虎性躁,不可耐,走三日而伏毙于山中。头犹仰,张其,口犹含藤斗也。

甘公入梦

甘冢宰汝来,余己未座师也。其孙立功,某科翰林,典试湖北,卒于贡院。后其季父广作汉兴道,监试秋闱。夜卧床上,梦立功搴帷入,惊曰:“二叔在此耶?”道台亦惊醒。向之旁人,方知所居之处,即当日主考停棺之所也。

卷八

尸变鄞县汤阿达在京,其兄来而不礼。或问之故,曰廿年前曾与兄守一邻女之尸,兄下楼取茶,阿达慕尸之美,有邪心。看之良久,尸忽立起,绕室逐之。阿达至门想走,而门已外扣,盖其兄上楼时见尸相逐,故畏之而扣门也。阿达跳窗走,尸不能跳。阿达晕死瓦上,尸亦僵立不动。次早,家人上楼视之,尸犹僵立,乃取米筛降尸而殓之。隔三日,阿达从市归,白日见此女詈其不良。阿达入城,再入京,至今不敢归。

鬼买行头

杭州线店施三聘,死后无子,妻以其家资转嫁某。三聘到冥府告状,冥王不准。施商之判官书役云:“妇人转嫁,不取夫财,则我辈无可办也。你妻取财而嫁,则你有钱与我辈;我辈拿你妻来,虽老爷得知,亦无大罪。但你须携银子来买阴司行头,才好去吓后夫,并可以取汝妻之魂。”施如其言,渡江到本家借取冥资四百作使用。后夫家闻爆竹放则鬼叫,见溺死者、缢死者,皆行头所为。闹十月以后,有新死木匠鬼来,胥役云:“此人力能取汝妻之魂。”匠果斲其床,截其足,妻果叫三日而卒。后夫取用之资,医药棺椁祈祷之费,适如其带来之数。

韩六三事

钱铺叶姓,十九岁,病廿余日,忽起跪数日,自言曰:“我山阴活无常韩六也,今为冥役,生前与汝叔好。汝寿未尽,以幼时背后骂小寡母受冥谴。然尚可挽回,须尔叔一行,可俟我本官后日出外拜客时,至岳庙前东首第一位判神前焚镪虔叩,当为尔嘱托内幕挽回。但入庙不可声张何事,只多焚楮锭可也。”翌日,韩复至曰:“尔叔可集客作保状,立时焚之,我当赍去,为尔关说。尔叔明日午时来,毋俟我主归焉。”至期,叶叔往庙拜祷,韩已先至家通信,令时起跪曰:“状已入,大费周章,内幕已批定矣,但需费八百,尔叔自有知验,试问‘麻雀何自来乎?’”叶叔归,果云拜时有雀拂帽过,甚奇。叶病遂愈。

清凉桥卖炙糕妈妈之子某为县役。庚戌夏,携所服青衣归,有同役徐失其青衣,见某,问其衣是否。某忿其诬己窃也,骂之。翌日,同其母所谓炙糕妈妈者诣府城隍庙,置香炉而诅之,且骂神不灵。时有他役叶、李、孙三人,见而劝止之,事已寝矣。九月间,有同役程姓者死。

辛亥年正月十四夕,某看灯归,忽仆。及晓,面青,云被冥官掌责。历述:“被逮至冥时,冥王判断程姓为窃衣,已夺算,今补枷矣。徐某偶一问及,原无罪。叶、李、孙三人以非己事肯踊跃争先,排难解纷,戒人勿渎神明,各增口福三年。某以微嫌亵渎神祇,既掌责,仍发阳官责四十板。”又云皆是韩六与他料理释回。及开篆后,某果以公事官责如数。叶老矣,李、孙中年人,今皆无恙。

戴七,亦山阴役,好嫖赌,辄月余不归。其妻某氏,托其邻王三寄口信,云要钱米度日。王三寻见戴七狎邪,则戏云:“尔在此贪花,尔妇有信:尔无钱寄归,尔妇亦要养汉矣!”戴七信以为真,曰:“伊妇人,乃与王三作此言,伊必有故。”

是夜二更归,急叩门,妇被衣起开门,怒其久出,故作色不语,而入室卧。戴以为有所私在室也,提灯遍烛之不得,坐而疑之。适有吴某者,亦同役,过其巷,偶磕烟灰于其壁者三声,其夫方疑,谓是必有所约而至也,开门逐之。吴怪之急走,戴逐里余及吴,各相视而散。戴归,谓妇与吴私,殴之,妇方妊月余,毙。是年冬,王三病死。

辛亥正月初旬,吴晚饭罢口噤,遂绝,昏昏睡去,诘朝起则曰:“我当往谢韩六,我当往告戴七。”盖噤时见两冥差,其一为韩六也,摄至冥司,见主者暖帽如显官服,谳“王某以口舌戏嘲酿人命,寿既尽,当杖四十,枷三年,另案再结。吴以非法饮食之灰,不应夜深磕人门壁;戴既开门出,尤不应走;戴既逐里余相见,亦当说明其故以释疑。吴当夺算半纪,掌责百二十。戴游荡不归,以疑杀妻,当得绝嗣穷饿。检冥籍戴已有子七岁,命五鬼摄取其魂”,且云:“韩六读谳词与伊听,需费八百。”乃诣韩家焚楮谢。

戴闻之骇,挈子叩祷于神。第三日,子无病猝死。吴面上掌痕四阅月而青褪。

鬼买缺

山阴户书徐某病,见其故兄来曰:“吾已为尔买缺于冥府矣,死可仍为冥判书吏,无苦也。”既而有县役已死祝姓者,亦来谓之曰:“尔可不死,但以重资付我,我能为尔弥缝。”某许之。既去,其兄复来谓之曰:“曩祝姓盖欲谋买尔缺耳,且赚尔钱。尔寿数有定,求不死无益,徒自弃此缺耳。”徐某曰:“吾已许祝姓矣,奈何?”其兄曰:“冥司事如人间,此缺尚来年月,此时不过预定期约耳。祝姓尚可回复,未晚也。”徐曰:“然则何处觅祝而覆之?”其兄曰:“余能往。”

翌日,则其兄与祝同来,聚而议之,祝果为买缺谋也,与徐之兄争先。复有故鬼某某者同至,为之平其争议,令五年后此缺出让徐某先补,候徐某五年吏满,再令祝顶补,祝允诺,既而祝又来曰:“吾不及待也,当改图他缺去。”徐某病亦渐瘳。

此乾隆辛亥年事,今徐某无恙。此事山阴书吏皆能言之,甚确实也。

温将军

俗祀温将军,道家谓之天篷神,释流谓之药叉神,威灵颇验。

丙戌秋初,山阴安昌里娄象甫由山西巡检假归,偶出访友,与途遇立语,忽见其故兄敬甫至,拉至路隅密嘱曰:“我家修宗祠事发矣!卖地者之祖先鬼有姓周者甚强,初控土地城隍各神,我已为诉雪矣。今温将军奉上帝命,往乍浦办海劫一案,亲来海上,周叩马投词,将军已准,遣副使神至宗祠,会同城隍土地神勘地讯供。修祠本我兄弟董事,徙墓事则尔实掌之,尔当与质讯。尔可速归沐浴更衣,择一室卧,听传问,嘱家人无哗,尤戒哭声,哭则魂散不可复归也。此事尔无恐,谅城隍土地亦当调护,必不肯翻案也。我为尔冥助,可多焚冥镪,及抄周姓卖地契焚之。”象甫在路隅切切私语,并无人与对,其友怪之。象甫语毕,径归沐浴更衣,入书室扃卧。其家人从窗外聚视,静以听之。更余作声,皆质供语也,且命家人多办茶具献客,至百余盏尚嫌不足,五更客去。

象甫晨自启扃出,说所讯事,则买地建祠时,曾迁棺十余具。象甫给资与佣,而佣忽略,遗周姓祖一骨。既迁后,始视地得骨,惧主人责,潜弃骨于河。周因冥控不休,且招诸迁椁鬼同诣温神控告。神命城隍查骨下落,则在水中宛然也。神谓“周子孙受钱,愿卖地迁棺,娄复给有工钱,以建宗祠,且有簿券,原无罪过。周裔寥落,其子孙卖祖墓,原本不合,但已贫穷,无容再议。王佣受值而移骨,潜掷水中,咎实难道,伊禄已尽,付厉部摄之”。周哭而去。

周本同邑人,生前有军功,娄不肯言其名。是年乍浦潮灾,漂溺数千人。温将军之奉使,其言验矣。娄朴厚人,今年八十有三矣,尚健行不携杖。

鬼请吸烟谈竹苍,名震,德清人。乾隆乙巳夏,寓苏觅馆,偶染伤寒,发热数日,甚形委顿。昏瞀中梦有青衣人手持一卷至前曰:“唤汝去。”谈曰:“何人唤我?”曰:“阎王唤汝。”谈闻言心悸,不肯同往。青衣人遂将手卷打开,中系黑纸白字,如今之法帖状,谈不觉随行。至一处,见有官坐案上,旁立书吏一人,似论公事互相争执者。谈至案前,吏曰:“汝是谈师爷么?”曰:“然。”曰:“所言者即系汝事。”谈心惧,回身走避。复至一处,见一月洞门,远望门内堂屋甚轩敞,排列几案十余张,俱有冠带人上坐,若会审案件者。中坐一官金面,形状可怕。谈不敢进。青衣人从背后推之。

已至案前。金面官问曰:“有严姓在我衙门告尔。”谈曰:“告我何事?”曰:“告尔奸夫淫妇。”谈曰:“并无此事。”金面官即令鬼卒将犯证带来,遂有囚车十余辆推至阶下,先唤男犯一名,见谈曰:“不是此人。”后有女犯遥认曰:“人虽不是,面貌倒有些像。”金面官又问谈曰:“汝认得仓米巷佛婆么?”谈曰:“并不认识。”金面官即令青衣人送回阳世,车中女犯尚招手谓谈曰:“何不到我处吃茶去?”谈不应而出。

至途中,青衣人于袜桶中取出烟管一根,长仅五寸,请谈吃烟。谈心知是鬼,不肯取吃。梦醒后,汗透重衾,其疾遂愈。

李生遇狐

歙有李生圣修,美丰仪,十四岁,读书二十里外岩镇别院。一夜漏二下,生睡觉,忽睹丽人坐榻上,相视嫣然,年可十五六。生心动,手挑之,亦不拒,遂就燕好。每宵飘然自至,常教生作诗填词,并为改削。间与论时文,则愀然不乐,云:“此事无关学问,且君科名无分,何必耐此辛苦?”由是两相酬唱,颇不岑寂。数年迄无知者。

会有杨生者,生中表戚也,亦就院中下帷,与生斋仅隔一壁,常怪生既昏即闭户。一夜月下,杨生潜于壁隙窥之,见生方拥丽者坐,急敲扉入,遍烛寂然。问之始讳,次夜复窥如前状,并闻笑语之声,心知为狐,遂奔告生父。促生返,而狐随至其家,他人莫睹,惟生见之,举家虑为生害。

一日,生嫂诣生室大言责曰:“妖狐岂无羞耻!强欲夺人婿。况吾家小叔幼已订婚某室,他日入门,谁为嫡庶?”是夜,狐泣谓生曰:“嫂氏见责,其言甚正,不容不去,今永别矣。”生为泣下,留之不可,两相唏嘘于枕畔。闻鸡唱,遂下榻而没。

李生工词律,善拳棒,皆狐所教也。闻狐所赠诗词极清丽,惜传者未记。此新安洪介亭所说,李亦自言不讳。

仙童行雨

粤东亢旱,制军孙公祷雨无验。时值按临潮郡,途次见民众千余聚集前山坡上。遣人询之,云:“看仙童。”先是潮之村民孙姓子,年十二,与村中群竖牧犊,嬉于山坡,一儿戏以拳击孙氏子。方击去,忽孙子两脚已离地数尺。又一儿以石击之,愈击愈高,皆不能着体。于是群儿奔说,哄动乡邻,十数里外者俱来哗睹。其父母泣涕仰唤,童但俯笑不言。

制军闻是,异,与司道群官徒步往观。仰视一童子背挂青笠,牛鞭插于腰际,立空中。制军方以天旱为忧,便祝曰:“尔果仙乎?能三日致雨以救禾稼,当祠祀尔。”童笑而颔之。顷之,浮云一朵,迷失莫睹。制军亦登舆行。

俄大雨滂沱,数日风,粤境迭报:得雨遍满沟泽。制军于是命塑其像,遣画师赴其家,使忆而图之。童父母盖愚农也,苦难形容其状,虽易屡幅莫似。方无计间,忽童自空而下,笑曰:“特来为绘吾面目。”遂图而成之。父母将挽留之,倏失所在,遂塑其像于五羊城内三玄宫,题曰“羽仙孙真人”,香火甚盛。

此乾隆五十二年五月事。歙邑洪介亭游粤东,亲见迎孙童子像,因询其颠末,恐有缺疑,他日当谒补山相公证之。

金能退鬼

乾隆己酉年,常熟县为敬公。民人某于二更时还家,忽见穿红裤黑靴者持火把当街立,自腰以上下见,某避入亲戚家中,物即追之而至,因取铜盆击之,化而为五,大恐,闭门入。

后汛兵巡船,于船上见所坐人皆衣红裤黑靴,知其为妖也。击之以枪,每人皆化五,少顷,河中尽然矣。晚间突入民家,满城不安。敬公差人请顾公讳德懋者来,叩其所以,顾曰:“试以鼓击之。”怪愈甚。及命以锣击之,怪遂退,因曰:“此阴兵象也,兵以鼓进,以金退。”传合县击锣,三日始安。

秀结宜男

杭州富家子金挺之,美少年也,慕某女不得,因有妖冒作此女来魅。夜必搂抱甚紧,金即下泄如注,几成瘵疾,避之他舍。妖至,觅之不得,即在空楼上束棕荐为人,瓦钵作头,插山花,披红锦衣,以恐其家人,并时作喃喃絮语声。

一日,携一斗大馒头来,上写“秀结宜男”四字,书法秀媚,其家延顾安伯、万近蓬往视之。万云:“此蛇妖也,修炼千余年,我已受菩萨戒,不忍杀,但可驱之去。”顾乃为画先天八卦图镇贴,万但书“楞严咒心”四字治之。妖始泣语小婢云:“我本扬州人,为访妹而来,因鼓楼被毁,妹不可见,偶见金郎貌美,钟情于此。今蒙见逐,自限期去,但从此见金郎不得。求郎所悦之歌童为我唱《阳关》一曲足矣。”其家至期,果以鼓吹清歌送之,乃以线绣瓶袋一枚、白镪六钱赏歌童而去。此壬子二月间事也。

黑眚畏盐丁宪荣,诸城人,言其地有殷家村在城外,多古圹。旧传圹中有怪物,形如人面,无质,仅黑气一团,高可丈许,每夜出昼隐。其出也,遇人于途,隔一矢地,辄作啸声如霹雳,令人心震胆落,惟见者闻,他则罔觉也。啸毕,以黑气障人,至腥秽,触鼻晕绝。里人相戒,视为畏途,昏暮无行者。

有盐贩某市盐他所,贪饮,醉中忘戒,误蹑其它。时月上,已二鼓,前怪忽突出,遮道大啸。某以木挑格之,若无所损,骇极,不知为计,急取盐撒之,物渐逡巡退缩入地,因举箩中盐悉倾其处而去。晓往踪迹,见所弃盐堆积地上,皆作红色,腥秽难闻,旁有血点狼藉,此后怪遂绝。僵尸挟人枣核可治尤明府佩莲未达时,曾客河南,言其地棺多野厝,常有僵尸挟人之患,土人有法治,亦不之异。凡有被尸挟者,把握至紧,虽两手断裂,爪甲入人肤,终不可脱,用枣核七个,钉入尸脊背穴上,手随松出,屡试辄效。如新死尸奔,名曰“走影”,乃感阳气触动而然,人有被挟,亦可以此法治之。量童子

《褚氏遗书》:男子二八精通,能近女,八八六十四而精衰。然近日禀气厚薄不同,有十三四娶妻生子者,似又难拘于定数也。俗有量童子法,能知其近女与否。法用粗线一根,自其项围颈一匝,访其长短;以线双折,从其鼻准横量至耳。长过耳者,便能人道;否则犹童子,不能近女也。

灵符

万近蓬言:闻胡中丞宝瑔病剧时,忽语家人曰:“明日慎闭吾户,勿唤勿入也。”如其教,明日日将暮,亦不唤启钥,夫人疑之,自往从穴隙窥,见房内列二桌,南北相向。南向桌上,有一人头大如十石瓮,金目巨口,灼灼翕动,北向桌上,中丞坐与相对,桌上列纸笔,方握管,似与问答欲作书状,第见口动,亦不闻声。遂大惊,排闼入。中丞掷笔而起曰:“汝败吾事矣!不然,可得尚延岁月。然此亦天数也,速备我身后事,三日内当死。”已而果然,究不知此大头属何神怪。

时张六干在座,乃曰:“此名‘灵符’,文昌宫宿也。凡有文名才德者,喜往依获。昔朱紫阳注《四书》,每见之而文思日进,后能招之来,麾之去,遇疑义辄与剖晰。中丞盖欲召之来以祈禄命,不意为妇女所败。”予因询其出何书,云:“朱子集中序上载其事。”因记之,暇日尚当检集以究其端末也。

吞舟鱼凡出海客,辄市字纸灰包载以往,云洋中多怪风,及一切水怪,或吞舟鱼,投灰即去。有鹾贾业海运,载盐满舟而往。一日,忽遇吞舟大鱼吸浪而来,舟中无字灰,即以盐包投之,吞吸数十而去。后数日,闻有大鱼死滩上,腹中残包犹未化,始知食盐而毙也。

鸡毛烟死蛇李金什言:鸡毛烧烟,一切毒蛇闻其气即死,凡蛟蜃属皆然,无能免者,究不知相制之性何自而然。或曰:此易知耳。凡蛟蜃与蛇类皆属阴,鸡本南方积阳之象,性属火,为至阳,故至阴之类,触至阳之气,无不立毙,此正《阴符经》注所谓“小大之制,在气不在形”耳。蛇箝浙江衢州常山县有山名石硿山,山麓有寺,曰石硿寺,山下溪水汇注,民田皆枕山开陌。土中产一物,如松球,如荔支,大亦相等,外皮亦如松皮色。击碎,内如沥青状。入火烧之,化气而走,彼处土人名曰“蛇箝”。询其义,曰:“此蛇入蛰时所含土,启蛰后吐弃于地,故名。”按此乃铅汞之苗所结,故见火即飞,非蛇所衔之土,土人盖不知耳。番僧化鹤

宫中丞为滇藩时,西藏有僧二人来滇:一老者,望之可八九十许,云已三百余岁;一差少,望之可五六十许,云已历百二十岁。宫馆之省城隍庙旁舍东廊中,不饮不食。人与之食,亦食,啖可兼人。朔望,宫必招僧入署,设馔与食,僧倾诸肴并一器内,和饭手抟而食,尽一二斛,归终不饮食,月惟两餐而已。暇辄市民间小铁器物,转售觅利,得钱必买砖积廊下。人怪而问之,亦不对。

一日,少者他出,老僧忽以砖周迭门户,扃固其室。俄有火自内发,人事往扑救,不得入,烟焰蔽空,有白鹤一只破烟而出。熄后,检其遗蜕,葬于塔院,少者迄不归,更不知何往。

谢珍格物

谢珍,字紫玮,武进人,游幕来杭。性倜傥好客,有奇才,平居颇精艺事,穷格致之学。一日尝语人曰:“古人制物精意,虽日用小物,亦有至理寓焉。如箕帚除秽之器,人多忽视,不知箕插彩花于角,可降紫姑;帚扫鸡雏之背,即成反毛;疫疾焚粪箕,烟能却鬼;冬瓜见苕帚风则易烂,此皆有感应类从之理。”予因指其座右取火刀石器曰:“此亦有理乎?”曰:“金石之属,皆感土火之气凝结,本属同类,赋质并刚。铁击石,则出火以应之,施其所畏也。故火刀忌拨火,拨火则击石勿利。火石如出火少,则纳水中一二日,当之,则取火必多,其故何也?盖金为水母,拨火则枯,性枯则质钝。火石之火,分周四体,外剥既甚,则火藏石心,不易透出。用水激之,则中藏之火尽出于外,故击则多火。”试之良然。

烟龙张宁人言:其邻老善食烟,手一竹管,长五尺许,已三十余年矣。忽有道者过门,顾张所持烟管曰:“君此物得人精气,久已成烟龙,疗怯者有效,他日有索者,勿轻与。”一日,果有典商来,云其子患怯症,“知君有旧竹烟管,乞市以疗”。乃以七十千价截半尺许去。其子服之,瘵虫尽化紫水而下。他日,又遇前道者于门,出残管示之,曰:“龙已伤尾,尚可活,须再食十年,乃可作还丹药也。”求其法,但笑不言,径去。其竹管至今犹存,张曾见之,果光泽,须发毕照。夜悬壁间,一切毒虫皆不敢近。

形交气交

诸城刘上舍怡轩言:“凡鸟外八窍,内亦少大肠,止有小肠,共粪溺于后。九窍者大小肠皆全,故兽亦分前后阴出入也。”赵衣吉曰:“鸟之肠一,何以知其为小肠而非大肠也?”曰:“凡人大肠通于后,结于肛,前阴为小肠之头,以通溺,兽亦然。独鸟以小肠在后,观鹅鸭相交,前阴突出于后,非小肠何也?大凡鸟之匾嘴者以形交,有阴物相媾;尖嘴者均以气交,无形器也。”此言可补《禽经》所未备。蜜虎蜜虎,蜂类,形如蚕蛾,首有斑点,鼻上有二短须,口有黑丝如铁线,常卷缩,或曰:此鼻也。入花丛采花,辄伸黑丝入蕊心钩取,犹象之用鼻然。蜂采花用足,蜜虎用鼻,又各不同。

诸城王氏仆名王三,曾治庄田数十年,云:“此虫山东最多,大为农患,土人呼为‘古路哥子’。身有五彩,具细绒,如蚕蛾,尾如鹅尾铺张。雄者身狭小,可入药;雌者肥壮,不入药。秋间,腹中有子,散子生虫,有数种。其子产于豆荚上,则为豆虫,如青蠖状。若相扑迭,则体上细毛尽落。以油盐葱椒炒食之,味胜蚕蛹。其食蜂也,入其窠内,用鼻丝刺蜂,蜂中丝毒辄毙,然后徐啖之。盖蜂针在尾,此则在首。在尾者属阴,在首者属阳。以阳制阴,蜂故不能敌也。”

滇南灵草胡吏目什自滇归,言其地多产灵草,近日有一种草名安骆驼,四方购者如云,能炼铜为银,又可治病。彼处夷妇善为媚药以悦男,其药成,必试验乃用。试法:以二巨石各置房东西两头,相隔寻丈,以药涂之,至夜则自能相合。其药亦以各草合成,然则遐荒僻壤所产,《本草》所不载者何限,又不仅鸡血藤胶为近日所珍也。

羊乳鹿临安山中产鹿,清明前后生子。其子必俟天雨方能走,若无雨,终不能行也。土人觅得归家,以羊乳之,长大便随羊行走,野性稍驯,可为园林点缀,名“羊乳鹿”。

多角兽

僧志定,居天目,言其山深处长亘一二十里,榛莽森列,无道路。产沙木,可为枋,豪猪多构巢树隙,为木工所患。忽一年绝迹,不知所往,山民喜,乃大纵斧斤。有匠某入一荒谷,见一物为藤罥死树上。视之,状如牛,而形大逾倍。遍体皆短角,长二三寸,灰黑色,如羊角,数以千计;顶上一角,红如血,长二三尺。盖巨藤多蔓大木,此兽偶从崖上误跃而入,角为藤缠,四足架空,且藤性柔韧,无所施力,卒致饿死。始知豪猪悉为所啖,究不知此兽何名。

江中黄袱张寿庄言:有客行长江,一日忽见江面浮一物,似黄布衣袱状,随波游泳,猝不能细辨。呼舟子视之,内有舵工大惊失色,曰:“此物出,必有覆舟之患,奈何!”急将船上篷桅悉去,惟剩船底,今客安坐以待。措置甫毕,果陡然风发,出入危涛中,卒幸无恙,他舟未有备者,俱遭覆溺。询其故,盖其父昔亦见此物遭难,故知之,然莫知其为何物也。忆贾文琮老于贾舶,曾言江行有大风,必先有风旗出水面,或即此欤?

水乩和州含山有程姓者,幼失明,路遇异人,授以占乩法,为人决事,多奇中。其半迥与他异:用水一盂,虚书符诀于上,置案间,有倾,则水面泛起泡沫,结而成字,字已,更泛他字。有未识者,复泛如前。如此数十次,或成诗歌,或隐语对答,无不浃人隐微。

九尾蛇

茅八者,少曾贩纸入江西,其地深山多纸厂,厂中人日将落即键户,戒勿他出,曰:“山中多异物,不特虎狼也。”

一夕月皎甚,茅不能寝,思一启户玩月,瑟缩再四,自恃武勇尚可任,乃启关而出。行不数十武,忽见群猴数十奔泣而来,尽择一大树而上,茅亦上他树远窥。旋见一蛇从林际出,身如拱柱,两目灼灼;体甲皆如鱼鳞而硬,腰以下生九尾,相曳而行,有声如铁甲然。至树下,乃倒植其尾,旋转作舞状。每尾端有小窍,窍中出涎如弹射树上。猴有中者,辄叫号堕地,腹裂而死。乃徐啖三猴,曳尾而去。茅惧归,自是昏夜不敢出。

蝎虎遗精蝎虎即守宫,刘怡轩云:其遗精至毒,人误食之,不得见水。倘有水一滴在体,不拘何处,即能销化人骨肉成水。曾有江南民人有二儿自塾归,其母以干冬菜蒸肉脯食之。时正暑,儿食后洗浴,久之不出,怪而视之,则盆中惟有血水,骨肉皆销。众尽骇,不知何故,乃检所存积干菜坛。内有大蝎虎二,相交于上,其精溢菜中,始知误取以食儿。其毒至此。然考《遵生书》云:夏月冷茶过夜者不可食。守宫性淫,见水必交,恐遗精其上。古人亦未尝言其能化人筋骨。皖城雷异

乾隆五十六年八月初一日午刻,有黑云自东南蔽江来,去地不数丈。少顷,雷电大作,风雨随至,自午至戌末,霹雳数十震,房屋动摇。电光一闪,窗纸飒然有声,是时人人自危,莫测其变。次早始知雷击者凡十数处,抚军署前左首旗竿劈去其半,碎裂处爪痕如梳,约深三四分许。火药局前池中击死大蛇一条,约丈许。其余墙垣倒塌,栋折榱崩者甚伙。

渔翁游姓者,前数日梦有乞藏其家者,翁辞以隘无所容。早起,即见有物如狝猴状,爪绿色,约长二尺许,踞屋脊上,时移其前后屋瓦,余无他异。是日雷作,邻人见电光如金绳数十条盘游姓屋上,屋旁空地老柳一株,中空如竹,雷揭其皮殆尽,树身迸裂,如横置地上捶碎者,然其中黑煤累累,又如火焚。想其物被击时逃匿柳中,雷因击柳取去,然究不知何怪也。

后数日,有自黄湓来者,云是日雷声甚小;有自桐城来者,问之,不知也。黄湓距皖三十里,桐城百里,不同如是。

卷九

天后绣女

清河县有汪姓、刘姓、阎姓三女,性俱明慧,貌亦清丽相似。汪适王氏,刘适阎氏,即阎女兄,皆业儒;阎适王家营某氏,家颇饶。

乾隆五十一年,阎女病重,谓其夫曰:“我与同县汪女及嫂氏皆河口天后宫绣女,因事谪降,今期满当还,彼二人亦将同往矣。”其夫访诸两家,汪与刘果亦病笃。未几阎死,汪亦死。阎母闻其女死,而媳亦垂毙,惧甚,急诣天后前泣祷曰:“妾女已死,仅一媳,倘死,妾何以生?祈稍留以终妾身。”既而刘病果瘥。年余,刘忽有身,将产夜,梦天后曰:“因汝姑老,暂留尘世,岂容生子耶?”以手扪之,早起,腹平如常人。先是,刘女自童时及适阎后,每月必有一二日键户,终夜不容一人见。有窃听者,如数人言笑,达旦乃已。家人固诘之,终不言,至是始知,今尚存。代州冯松涛寄居清河,目睹之事。

桃源女神

桃源县郑氏女,生而端整,寡言笑。年及笄,一日谓其母曰:“儿将某日死,死当为某村神,其地当庙祀我。”母以为颠,弗信。及期微疾,数日而卒。卒时端坐,颜貌如生,室中闻异香,云旗风马之状,家人咸隐约见之。后数日,某村男女同日梦女告曰:“吾当血食于此,为尔等福。”居民以为神异,醵金塑像,号曰“娘娘庙”,颇着灵异。乾隆三十四年事也。

女旧有婢李氏,最亲昵。女为神后,每月必数召婢去,肩舆至庙,昏睡终日,醒而归。倘神欲留,强归,肩舆十人不能举。李氏嫁后,仍赴召如常。至五十一年冬,李氏谓夫曰:“娘娘命我腊月某日去,去不复归矣。”夫素不信神,诺之而已。至日,李沐浴焚香。使人召其夫一诀。夫故不归,李恚曰:“误吾时刻矣!改次年正月某日。”夫归,闻不死,以为妄。

至次年某月,李又召其夫作别。夫怒曰:“又作狡狯矣!”竟归视其死否。及归,李言笑如常,嘱家事数语,凭几瞑目而逝。

安庆府学狐乾隆五十六年,秋祭前数日,涤濯笾豆,预备祭品,陈列明伦堂,夜使人看守。有副斋舆夫田姓者,素勇健,独任其事。是夜微月,田卧至三更觉来,闻有人偶语,开目视之,见二人历阶上,将至卧榻。田跃起大呼,二人径前与斗。田奋力擒一人,掷阶下,大嗥化狐而去;其一复斗,田亦擒,掷亦化狐去。田以为不复至,因就寝。

未熟,忽闻人声甚众,且至矣。急起,见一叟须眉尽白,伛偻行,率少年十余人,喝令击田。田怒,奋拳击众,众应手倒,无能抗者。叟怒曰:“如此可恶!”因腾跃以首触田左胁,如中巨石,痛不可忍,仆地不能起。叟喝众急曳至堂后左侧柴房去。田念此去必无生理,见堂右有大钟悬架上,因众扶掖,出不意,疾走架下,以一肘挽架,一手拒敌。叟怒甚,以手持田肘力曳之。田惧,两手固挽。叟力猛,连架曳行数尺,钟声铿然,叟栗而止,令众狐就击之,自顶及踵无完肤,呕血数升,将曙乃去,田亦仆不省矣。天明,执事者入,见之大骇,以汤灌之,良久乃苏,具道始末,乃知为狐祟,次夜,集众十余人守之。众不敢卧,坐至四更,无所见,众亦倦甚。甫就寝,闻众驰骤声,张目仰视,闻老人曰:“其人在否?”众排头按验曰:“无。”老人曰:“幸漏网矣,去去。”遂寂然。

田卧病月余,寻愈。愈后,欲挟刃宿堂上复仇,其妻力阻之,乃止。

湖南贡院鬼

乾隆丙午科,湖南秋闱,澧州吏目冯名廷奉差委巡场。第三场十四日夜,冯与同寅李某同坐至公堂,李方隐几卧。是夜月色微明,冯见阶下有物长二丈余,腰腹如囷,通体皆毛,两目闪烁如炬,自西文场出,缓步入东文场。冯素有胆,不惧,初见时低声呼李。李觉仰视,大惊伏案,物去然后起,同入卧处,命仆从同卧一室。冯以李胆怯,既卧,故以手扣壁击床恐吓之以为戏。正喧笑时,忽有大声呼啸,良久乃已,众皆股栗,以被蒙首。少顷,闻人声轰然,冯与李皆披衣起,监临、监试两主考皆起,使人察问内外,远近无不闻者,咸大诧异。是时头场荐卷已中定十七八,两主考复加校阅,黜落七卷,后竟无他异,岂因此七人不当中而致怪异如此欤?

雷异二则

滁州某村有黄氏妪独坐室中,午后风雨暴至。忽霹雳一声,左壁下诸器物皆移置室中,离壁四五尺;壁上白泥厚不过三分,亦离壁四五尺,植立如堵,丝毫不损。妪惊仆,良久乃苏,不知所击何物,其家亦无他异。

代州旅店中有二客同居,一日早起,大风微雨,一客在土炕上以大瓦盆覆坐之,一客坐门限上对语。坐限上者忽仰见屋梁上有火光二寸,如小蛇跳跃,急呼炕上者视之。其人未及答,忽霹雳一声,屋顶揭去一片,众奔入,视地下一人僵卧;一人在炕上坚坐不动,就视之,已死,顶上一孔如豆。初疑雷击,仰视屋瓦外飞,不似自上而下者;移尸视之,见所坐盆底亦有孔如豆;揭盆视之,炕上亦然。竟从地下起,穿炕盆洞腹贯顶,破屋而去。地下者以汤灌苏,得不死。人变鱼从子致华作淮南分司,解四川兵饷过夔州城。道上人男女喧哗,举国若狂,问之,曰:“某村妇徐氏与其夫同床眠,甚相爱也。早起,则妇面目发肤如故也,而下半身已变作鱼形矣,乳以下鳞甲腥滑,口尚能言,貌亦平常,惟涕泣哀号云:‘我睡时无他痛楚,只觉下体作痒,搔之,渐渐起棱,有为将生疥癣耳。不料五更后两脚合并,不能伸缩,摩之,已作鱼尾矣,今将奈何?’夫妻相抱大哭。”致华遣家人视之,果有其事,因官程紧迫,不能逗留,不知报官后将放诸江乎?抑养之家乎?不及问矣。

韩昌黎称老相公

韩文公为贡院土地。庚子岁,有嘉兴秀才陈效曾者,先试前数日入庙,庙祝令拜。生曰:“昌黎者何拜之为?学不足师,文不足师!”祝强之,大诟而出。试毕,归家而死。

殓数日矣,其妻惧,与小姑合被而寝。夜半,小姑登厕,忽见兄排户搴嫂帷帐而入。嫂奔出,姑大呼,家人凑集,而嫂之声音状貌俨然兄矣,大声曰:“我效曾也,身何在?”家人曰:“殓矣。”狂奔至棺所,扣棺而哭曰:“我得罪老相公,相公之门人家仆锁我听事,俟老相公科场事毕,当放我。昨老相公发榜出,责我二十板,我得归,何殓我之速也?”又大哭,家人曰:“老相公何人也?”曰:“土地。”“土地何人也?”曰:“韩昌黎。”客曰:“昌黎,伯也。依今时称谓,当曰伯爷;依家人称之,当曰老爷;乃冥中仅称老相公。”急淫自缢

京师香山某兵妻,嫂姑同居。嫂素淫,于后门设溺桶,伺行路之来溺者,其阴可观,即招入与淫。如是者有年矣。

一日,嫂姑同伺门隙,有屠羊者推小车过巷,就桶而溺,其阴数倍于昔之所御者,嫂狂喜,迎入至卧榻,即解屠者下衣而俯就之。姑旁坐,视其事毕,即欲往就。而屠性耐久,自午至未甫了事,腹中饿甚,索饭。急饭毕,姑以为将及己矣,亦弛下衣,摩屠者之具,为之吮咂,屠具复举。嫂曰:“屠性猛,汝恐不胜,宜再让我。”姑许之,同入床,嫂颠狂不休,姑情急,水流至踵,怒嫂之诳己也,往别户自缢。

于是姑之夫家讼于官,以为被嫂折磨故死,而不知其事之可丑也。嫂之本夫,街卒也,归家,见其妻神色不宁,被褥污秽,乃私自严鞫之,始得其情,而告于官。

此乾隆丙午刑部福建司承审事也。狱成,以口供秽亵,不可上达,比嫂以不应重律,杖八十。

照海镜

宜兴西北乡新芳桥邸农耕地得一物,圆如罗盘,二尺余团围,外围绀色,似玉非玉,中镶白色石一块,透底空明,似晶非晶,突立若盖。卖于镇东药店,得价八百文。塘西客某过之,赠以十千,至祟明卖之,得银一千七百两。海贾曰:“此照海镜也,海水沉黑,照之可见怪鱼及一切礁石,百里外可豫避也。”

谷佛

湖州沈书记号讷庵,有谷佛一尊,弆以玻璃之椟。椟长半寸,椟下有座,高二分许,中藏大縠一颗,长一分有半。谷有芒,亦长分许。谷旁有窍,晴明于赤日之中闭一目觊之,其窍渐大如门。觑之久,由门见堂,由堂见殿,现三宝如来像。像高数丈,缨络庄严,见胸前卍字纹盈尺。旁立文殊、普贤二像,阴深若闻人语。眼少瞬,歘忽不见,仍大谷一颗而已。据沈云此物传留湖州某尚书家,系明时利西公从西洋墨瓦腊泥迦州带来者,遂入中国。彼国秋熟时,此谷生田亩中,千里赤荒。门人王昙亲见此谷,不知今归何处。丹徒异狱

丹徒县宰张名振纲者,驺呼出门,忽一物从空而下落轿檐上。轿方迎风而趋,物忽堕入衣衩中,弼弼而跳。惊视之,乃男子阴也,仅长二寸许。亟出轿,命驺从捉之,跳不已,观者如堵。于是携归贮库,遍访此案,不可得。

越一月,西门担水妇王大娘者报某家妇姑杀人,遂拘之亟讯。盖妇姑二人先通一陕西客某,后又通一陈姓者,因彼此通奸。后夫斲杀陕客而支解埋之,使其尸不辨男女,故割下其阴。仓皇未收,投之楼窗之外,不料落在本县官轿中。告知知府同寅,无不大笑者。照谋人律,姑、妇、奸夫三人一齐抵命。

鬼怕讨债常州一贫汉死,其房卖入富姓。贫鬼作祟,富者锁之,几十年矣。后富者亦穷,大屋卖去,挪居之。忽贫鬼大闹,索镪讨祭,一家大小尽病。时方冬尽,房主负逋最多,债客登堂,日夜号骂,妖魅忽绝,病者尽起。至来岁债务稍清,将帐目焚化,鬼又白日大诟,曰:“我去年见讨债甚多,疑是我生前旧欠,故而避之。今阅所烧帐目,皆尔家积负,不干吾事,吾何避为!”于是抛砖掷火,恶声日甚。而房主亦徙去不复住。

兰渚山北来大仙会稽兰渚山有兰亭道院焉,其院为北来大仙所居。北来大仙者,狐神也。

初会稽陈贾少年时客楚,丧资本,贫窭不能自给,且病,居废寺中。一夜,有女郎至,容貌都丽,衣服照耀,皆明珠缀成者。贾惊起。女脱臂上钏赠之曰:“知郎乏,故来相饷也。”遂去。明日又至。如是数月,枕席谐畅,情好日笃。贾乃以金钏稍赎资斧,理其旧业,而女郎亦购新居,料其家事,且日致金银珠宝之物,不下巨万。居数年,贾家信忽至。贾欲骄其乡里,又疑女郎为魅,一日伺女郎不在家,贾忽呼数百夫及僮仆等担装鱼贯而去。女归,见一室罄空,追贾至江口,贾已歌呼振帆。女临流号恸,不得渡,贾于是归为富人。

越十载,女郎至,呼贾曰:“吾狐神也,积千年阴德,名在仙籍。今汝负心,已诉天帝,命江神授吾文檄到此,汝宜死矣。”于是飞刀掷火,家不安枕。百计禳之,无效也。一日,女空中叹曰:“吾因往日情重,至于此极。使汝死,恐天下有情人贻笑吾辈。汝家倘能大修醮禳,择名山安我神灵,我仇且释矣。”时兰渚山道士某道法素高,为设醮四十九日,道士谓女曰:“何不向我兰渚山住?”女曰:“甚好,但吾须住五百年才去。”由是遂绝。

今道院为罗氏业,罗氏为之塑像甚丽。而女亦岁时夜出,与世人谈论云。吃肾囊中举杭州士人于文肃祠祈梦,甫睡,一厉鬼舆一肾襄至,大如瓮,曰:“欲中举,当食此,否则不中。”士子惧,勉食之。初啖味甚甘,如榉子,片时将厚皮四面食尽,独肾丸二枚齿决不可下。鬼曰:“弃之,汝已中矣。”士子喜,然自此下场屡斥。至乾隆癸卯榜发,士子中魁,始恍然解悟,盖浙中呼肾为卵,“鬼”者,“癸”也;“卵”去核,“卯”字也。

杨老爷召稳婆收生

嘉兴乡镇间祠杨老爷神,多灵验。稳婆阿凤者以收生致富,远近生育之家必延之至,始无难产。

忽雪夜有人叩门,问:“何来?”曰:“冷水湾杨府生公子,主人命来,宜急就船。”凤袭裘同仆下船,果至冷水湾。第宅严丽。进门,主人临轩而立,见凤来,喜甚,命仆导入后堂。则产母方卧床而呼,众媪婢执灯而立,皆惨然曰:“吾夫人产四日矣。”凤诊视之,盖肠盘于胎,急不得下也。以法救之,胎应手而出。报主人,主人赠金元宝二锭。凤纳之,曰:“后三朝,吾当来。”时天大雪,而房中热气甚逼,凤解衣从事。

及出门就船,始记有外衣未着。归家天已明,视元宝则金纸迭成,而皮衣已送至家矣。由是乡人为老爷作三朝,行围盘钗果之礼,迎各庙诸神来贺。

溺壶失节

西人张某,作如皋令;幕友王贡南,杭州人。一日同舟出门,贡南夜间借用其溺壶,张大怒曰:“我西人俗例以溺壶当妻妾,此口含何物,而可许他人乱用耶?先生无礼极矣!”即命役取杖责溺壶三十板,投之水中,而掷贡南行李于岸上,扬帆而去。

三虎索命

元抚军展成生二女,皆有国色,一嫁李敏达公之第四子星曜道台,一嫁厉少司冠之子守谦太史。乾隆壬子春,余与太史相遇虎丘,偶淡往事,曰:“异哉!吾妻之死也。结缡之后,琴瑟甚调,将及三年。忽一日闺中置酒向余作诀别状,曰:‘我前生腊户也,曾杀三虎,虎魂不散,要来索命。今我怀孕矣,明年分娩之期正值寅年。寅年属虎,我其不免乎?’问:‘何以知之?’曰:‘昨夜梦中有神人金甲而虎冠者告我也。因所杀三虎中,有二虎俱曾伤人,故上帝不准报仇;其一虎未曾伤人,故准其索命。’言毕涕泣不止。逾年,果以产难亡。”

梁相国解梦

梁文定公病笃,梦至一处,宫殿嵬峨,坐客皆非所认识者。公谈久,忽想吃烟,苦无火,或指一殿曰:“此中有火。”中坐神人招梁曰:“且缓吃烟,我有一对,君对之。”书“三代之英汝继泰”七字。梁惊而醒,召诸门生来视病为解之,俱不能解。良久曰:“我不起矣。三者,三中堂(宝也);英者,英中堂(廉也);泰者,伍中堂(弥泰)也。三人官与我同而俱死矣,我其继之乎!速办后事可也。”越三日而薨。

斋猴

天目山多猴,要往斋猴者,先往韦陀庙烧香陈祝:“某日来山斋猴。”寺僧为挂牌晓示。临期,主人买馒头一千,铺在庙外地下。清晨,群猴毕集,有一极老者,白髯尺许,飘飘伛偻而至,旁有二猴亦白须。老者扶持而来,群猴跪迎。老者南面就地坐,群猴拱手亦坐,寂然严肃,不敢哗。二侍者捧馒头献老猴,老者食,然后群猴共食。食毕,向主人叉手拜谢而去。梁履素孝廉亲见其事。余欲往施斋,而以路险草深不果往。

狗熊写字

乾隆辛巳,虎丘有乞者养一狗熊,大如川马,箭毛森立,能作字吟诗,而不能言。往观者一钱许一看,以素纸求字,则大书唐诗一首,酬以一百钱。

一日,乞丐外出,狗熊独居,人又往与一纸求写。熊写云:“我长沙乡训蒙人,姓金名汝利。少时被此丐与其伙伴捉我去,先以哑药灌我,遂不能言。先畜一狗熊在家。将我剥衣捆住,浑身用针刺之,热血淋漓。趁血热时,即杀狗熊,剥其皮包在我身上。人血、狗血交黏生牢,永不脱落。用铁链锁我以骗人,今赚钱几数万贯矣。”书毕,指其口,泪下如雨。众人大骇,将丐者擒送有司,照采生折割律,立杖杀之,押解狗熊至长沙,交付本家。

余按己未年,京师某官奸仆妇,被妇咬去舌尖。蒙古医来,命杀狗取舌,带热血镶上,戒百日不出门,后引见,奏对如初。元某将军入阵受刀箭伤无算,血涌气绝。太医某命杀马,剖其腹,抱将军卧马腹中,而令数十人摇动之,食顷,将军浴血而立。皆一理也。

雷屑吴人蔡鸣西与徐佩玉,中表兄弟也,二人自楚同舟载苎麻归。乾隆戊寅九月十三日夜,泊九江,雷雨大作,蔡怯懦,蒙被卧。有铜饭器支垆上,震摇欲堕,徐起移置,见电光直下,森逼双眸,大雷一声,船柁拔去,水溢入。舟人齐起,牵挽就岸,黑昏中互搬什物。天渐明,见徐顶心插一木,长约三四寸,围寸余,群相惊问徐。徐不自知,毫无痛痒,宛若生成,恰累坠不可一刻耐。邻舟有人善符咒,曰:“此雷屑也,无罪而误触者,予能拔之。”徐甚喜。蔡虑或妄,鸣诸县尹。尹至江干审视,其人书符于徐顶,口诵呐呐,举手一拔,木随手起,复以小黄纸书符贴创处。木入于顶者寸余,尖锐如锥。或云:能辟邪魅。尹以为当存案,遂携去。

明日,顶上纸自落,宛好如初。奇情奇事,奇技奇人,何所不有!

牛瀵水

临武县水多激险,东南三十里地名牛头瀵,因山象形而名也。产鱼繁,水势奔骤,难施罟网,率用白鸽粪投水,则鱼皆僵浮水面,或驾小舟,或裸下体,沿流捡之。

一夕,两人赴饮归,缘岸行,见水面浮巨鱼,一人喜谓同行曰:“曷稍待,吾携此鱼来。”遂脱衣入水。久之,人与鱼皆无声。讶其溺矣,急寻村中素善泅之张某,丐其入水相觅,约以若干金为酬。张许诺,索酒饮,立尽数斗,醉若不支,踏小船至浮鱼处,翻波而下,越数武,或起或没。如是数次,奋跃升岸,云:“见一匹夫坐沙中,见人至辄移去。快取酒饮我,当再往携与俱来。”又尽数斗,复入水。

少顷波涌,见张擒一人发,踏波登岸,掷于地,以掌批之曰:“你累我往返数次,费如许力,实可恨,打得该否?”旁观力劝始解,视其人已死,即昨夕求鱼者。酬以所约金,张笑曰:“我两番痛饮,肠味已充,倘挟是术以骗人金,又何异迷人之水鬼!”即摇头举手而去。张殆奇杰之士而隐于水者乎?

吴门顾君朗村是日过其地亲见之,并云土人称其下有龙宫,向一幼童误坠水,至一官署,门坐二人对奕,状怪似虾蟹,见童讶之,询其故,送出水。幼童今现存,年甫三十余,尝向人谈此异。”

阴阳山川东新宁县之南乡,地名火石岭,有唐姓者茹素诵佛经,年五十余,忽无病卒。越四日,胸仍温,家人不忍遽殓。渐复苏,进以汤粥,遂更生,语家人曰:

“我前日偶出门外,见一道人,布袍跣足,呼与同行,觉此身不能自主。行数里,闻水声奔腾,须臾至一河,宽广莫测,巨桥凌空。桥上人见道人,笑呼曰:‘通灵来矣。’问:‘何地?’答曰:‘黄河。’又数里,高山峻起,问:‘何山?’答曰:‘阴阳山。’匍匐而升,危崖盘驳,惊奇怪异,气色昏黯,中间一径,仅容人行,两旁皆荆棘。见多人往来丛脞中,如觅路状,皮肤皆为荆棘所伤,流血号泣。予惧而询之。道人曰:‘人居心坦白,公正无私者,则见此大道可行;巧诈欺伪者,则自投荆棘,徒受折磨。生平不由正道之故耳!’

“山既尽,天日清朗,城郭在望。道人曰:‘此太平城,行人杂沓,皆候发落者。’忽见一隶卒执牌来呼曰:‘且带三十六人去。’道人亟招予入城。城中衙署甚多,皆寂然。顷至一署,额曰‘业镜司’,拉予由东角门进,立大堂檐下。见右厢椅上坐一人,礼服顶帽,前立一女子,年可十七八,拽之泣冤。睨视其人,即同乡吴县尹也。询之,道人曰:‘吴作令时,有陈氏女夫亡守志,父欲改嫁,女不允,后讼于吴。吴见皆美少年,意其必合,判归之,女竟自缢死,今亦来候发放者。’

“少间闻呵殿声,一人升堂高坐,方巾大服,类道教装,两房吏役祗候,威仪甚肃,潜问何官,曰:‘此冥府总政也。’道人叩见,互相问答,莫辨所云。既而带余跪谒,座上官曰:‘汝在世曾诵经否?’应曰:‘曾诵。’又曰:‘汝诵何经?’应曰:‘诵《金刚经》。’曰:‘汝自是好人。但‘挲摩诃’如何念成‘沙摩诃’?因错了一字,罚去一岁,今叫汝来,快改过,还汝十年阳寿,去罢。’遂叩头起立。适前女子来,叩见所诉,果如道人语。座上官曰:‘汝该是这样死。’从案上掷下一物如方斗,曰:‘汝自看来。’女遂默然。又曰:‘汝矢志守贞,今奉岳主之命,燕地投胎,皇庄受禄去罢。’旋退堂,而云板鼍鼓宛若阳官仪注。回视右厢,则吴亦不见矣。“出平阳,见有三十六人蹲踞相向,一隶至来,持巨扇煽之,火焰腾起,高数丈。须臾火息,三十六人仍在。隶又于怀出一珠,大如卵,置地上,复以扇煽之,狂风骤起,而三十六人不知所往。惊问道人,曰:‘冥府不比阳世刑法,只此阴阳火剿除恶类,继以罡风扬其渣滓,落于山则为虫介,入于水则为鱼虾。行善之人,别有善路去也。’仍由前径而还,遇舅氏某负猪皮在背,泣曰:‘吾不幸死于利川,今且变猪矣。’及家中门,道人竟去,今乃醒,不自知为已死也。”遣家人往候吴,果患病危笃,两手厥逆者数日,今得霍然矣。询以女子事,则果宰蓝田时之案也。未几,其舅氏之子来云,渠父果于某日卒于利川县。

事在乾隆二十二年四月间。唐姓今尚存,言之如绘。吴乃康熙庚子孝廉,仕于秦,世居新宁县后乡。予曾至其家,子名霖,邑庠生,能诗文,精岐黄,亦曾备言其事。亡夫领妇到阴间见太公太婆毗陵庄生家千,早殁。遗妇陆氏,于乾隆壬子卧病。经夏,至七月六日,忽梦亡夫挈至一门,厅事颇如旧家。登堂见舅姑咸在,各各悲喜。

俄而,屏后有髯翁夫妇扶杖出,家千曰:“此太公太婆也,汝未及见,今宜祗谒。”氏如礼拜见。髯翁曰:“孙妇初见我,当有以款之。”其子以空乏对,翁乃探囊出白金付左右,须臾肴馔罗列,方围坐共食。翁指盘中肉丸谓家千曰:“此味何不携去啖孙妇?”家千遽愀然目视其祖,若以为不可者,翁遂不言。食竟,氏前请曰:“既到此,须一见阎王否?”翁曰:“汝并无罪过,无庸去见。”因指旁向者谓氏曰:“明日戌时,当遣肩舆来迓汝耳。”乃歘然醒。述所见髯翁夫妇,果其生前状貌,口吻宛然;至奔走使令之人,皆其家已故仆妇,一一不爽也。氏言梦中所遇,一家骨肉团聚甚乐。

次日七夕,果见梦中二仆舁舆来迎,如期而逝。髯翁者,名椿,字书年,曾为射洪令,一生爽直。家千父字实君,亦诚愿人也。

卷十

淫谄二罪冥责甚轻

老仆朱明死一日而复苏,告人曰:

我被阴间唤去,为前生替人作债负中证,两造互讦,必须我到,才得明白。我见阎罗王之后,据实剖陈,其案遂定,放我还阳。我出殿门,见柱上有一对联云:“是是非非地,明明白白天。”我叹赏之,以为不愧神明口气。

正徘徊间,见有一群托生之鬼从堂上下来,大半多不相识,只有一女子、一老叟,皆我邻也。女有淫行,叟谄富家,以为此二人者,必坠阿鼻地狱矣。及判官走过,手持托生簿,因而问之。判官曰:“某妇甚孝,故托生山西贵人家为公子;叟甚慈,故托生山东为富家女。”

朱大不服,曰:“我素知某妇不端,某叟没品,俱得托生好处,然则阎罗衙门,何得为是是非非、明明白白乎?”判官叹曰:“此乃所以谓之是是非非、明明白白也。何也?男女帷薄不修,都是昏夜间不明不白之事,故阳间律文载:‘捉奸必捉双。’又曰:‘非亲属不得擅捉。’正恐黯昧之地,容易诬陷人故也。阎罗王乃尊严正直之神,岂肯伏人床下而窥察人之阴私乎?况古来周公制礼,以后才有‘妇人从一而终’之说。试问未有周公以前,黄农虞夏一千余年史册中,妇人失节者为谁耶?至于贫贱之人,谋生不得,或奔走权门,或趋跄富室,被人耻笑,亦是不得已之事。所谓‘顺天者昌’,有何罪过而不许其托生善地哉?况古人如陈太丘吊张让而解党祸,康海见刘瑾以救李崆峒,贬其身而行其仁,功德尤大,上帝录之入菩萨一门,且有善报矣。至于因淫而酿成人命,因谄而陷害平人,是则罪之大者,阴间悬一照恶镜,孽障分明,不特冤家告发也。”朱闻之大悟而醒云。判官亦其族叔,名启宏,作黄冈州吏目,生前以端谨闻。

人寿有定阴间不能增减

六合程某,平素不信鬼神之事。年六十余,患病不起,不纳谷者四十余日。忽一日谓其妻曰:“我病不起矣,但两孙婚有日期,我不能一见孙妇,人必笑我没福,盍作速料理,以慰我心。”其妻子如其言,仍两新妇到床前拜见。程喜动颜色,曰:“吾明日可以去矣,可于次晨即扶我起,便穿入殓之衣。”

家人以蟒服进,命斥去之,曰:“我并未作官而着此服,必为群鬼所笑,仍衣常服可也。”服毕,良久曰:“有二人在外相待,可烧纸钱具酒肴待之。”妻问:“何人?”曰:“俞龙、江辛。”二人者,已死之人,曾舍身为城隍役卒者也。言毕,沉沉睡去者将一日,忽醒曰:“扶我起,将殓衣暂脱,城隍夫人生日,宾客来往甚忙,无暇点名,故俞、江二人仍放我回来,后日方去听候发落。”依旧吃梨汁清茶者。

又二日睡醒,命取衣穿,曰:“我此番真去,不复归矣。但家中子女多向城隍烧香借寿与我,或愿减五年,或愿减十年,虽是他们孝心,恰都好笑。人之年寿,各有定数,非比他物,可以通挪。但有一件奇事,我望见城隍,有素不认识之妇人替我涕泣讨情,放我还阳,城隍摇头不允。我大起疑心,盘问二皂隶:‘此是何家妇女?’曰:‘唐李氏也,君不记三十六年前之事乎?李氏嫁唐某而夫亡,此妇事堂上姑,送其终,又替其夫承继一子,事毕,再拜灵前,自缢而死。君重其节,托人教唐氏小叔递呈请旌,一切费用,俱是君包揽而去,何竟不记耶?’”程闻之,恍然如昨日事,且知城隍摇头者亦因人寿有定,非城隍所能减增也。言毕,又吃梨汁数杯而逝。程君之子号石泉,亲为余言。

关帝血食秀才代享

某生员请仙,一日,关帝临坛,某以《春秋》一段问之,乩上批答明晰无误,批讫遂去。某归家后心窃疑之,云:“关帝忠贯日月,位至极尊,如何以一纸之符,即能立刻请到?”心甚不服,欲拟表文一道,焚于上天控告。

正作表文间,忽闻扣门声,某启户视之,而不见一人,某愈怒,提笔又做。忽案头有人云:“相公缓笔。”某问:“尔系何人?”答云:“我即临坛之人,实系唐朝秀士。因被乱军所杀,魂魄落在庙中殿下,朝夕打扫殿宇。圣帝怜我勤苦,命我享受庙中血食,并非关帝也。”某大笑,即欲焚表,案头人又云:“缓焚。”某又问:“何故?”答云:“若焚表文,仍是控告我,总求相公,将表文放入水中,磨灭字迹,方于我无碍。”某又问:“关帝到底有临坛时否?”答云:“关帝只有一尊,凡天下各庙中血食,皆系我等享受,惟天子致祭,方始临坛。”某问:“何以知之?”答云:“曾有修炼数千年之狐狸闻天子致祭,一月前斋戒沐浴,遂往窥伺。七月前,见周将军临坛打扫坛舍,红光满室,妖魔尽被烧死,故知天子致祭之期,关帝方临坛云。”

恶人转世为鳖

扬州胡姓有子颇慧,年将二十。将娶之前数月,忽得颠疾,饮食眠动不时,若明若昧,自言自笑。一日,在床上坐语其父母曰:“儿于昨夜奉岳神命署本县城隍事,本县旧有积案十件未结,命儿公正办理。儿恐错误,需请幕友,细思惟有受业某师素称理学可信,可速备礼请之。”时某师已故多年矣。少顷,忽起立云:“师至!师至!”喃喃刺刺不休。

家人旁听,竟是两人问答,声音笑态,毕肖平日,云“十案中有七案仍从前议,其余三案,一当斲头,一当剁手,一当充军。”

其时因医言其病须滋阴,买一鳖,于灶下引其首而斩之。鳖头落地,怒目狰狞可骇。相隔卧房其远,其子忽于床上大喝曰:“这恶人应当斩罪,还有甚么不服,斲去还敢怒目视我耶!”家人祈祷城隍庙未回,其子又于床上云:“太爷何故烧香于判官面前,他如何当得起太爷一拜?”十案俱有姓名,细访之,皆系已死境内积恶昭昭在人耳目者。

奸夫死后报仇仪征县役何二,曾与一妇奸好。其妇有旧好胡四,往来多年,妇利其财。后渐穷窘,妇渐疏之,何复凌之,遂至郁抑而死。妇夫亦死,妇遂归何,竟为夫妇,数年颇有积蓄。

何原有妻已故,曾生一子,忽得狂病,持刀弄斧,见此妇来,即欲手刃,云:“我乃胡四,你家用我数千金,财尽心离,更从何姓,如此快活。我死不甘,已诉于神,准我报仇。”医治不效,延僧请道,修斋祈祷,一无灵效。如此数月,其子骨瘦如柴。忽一日叫戏演唱,又忽跨驿馆中马狂奔街市,又忽将家中对象打碎,将银钱搜寻出散与他人,云“神许我将你家财荡散,再讨你儿子的命”云云。至今其子现存,而家资已空。

董刺史雪冤

董公溶任海宁州时下乡踏勘,有旋风迎舆来,左避左随,右避右随。公异之,祝曰:“若有奇冤,可在舆前三旋而退,吾当命役从汝指引。”祝毕,果如公谕,遂令干役随风查察。至僻壤处,入墓而殁,稔知为某解元女公子墓,禀复,公立为传讯。据称其女是暴病夭殇者,公不之信,即欲起墓检验。某乃索公“无故开棺”笔据,方许启墓。公不得已,与之。及启验,果属病亡,公颇自悔,亦惟候告听参而已。

乘舆返,行未数武,旋风复来,公益惊,停舆细思,忆及墓内搁棺石板下当有故,复回至墓。揭石验之,又得一棺,开检,亦一女尸,而貌如生,倾国姿也,遍体鳞伤。讯系解元威逼,强奸不从,受伤身死。公遂按律详革科断,昭雪其冤而旌表之。

刘老虎

刘名捷,江右人,绰号老虎,强而有力,为一乡之无赖。

夜饮醉,归来途间,觉酒上涌,扪壁以行。遇门便入,认为己家。足力惫软,倒地而卧。五更尽始醒,闻人问曰:“某人何在?”答曰:“在某洞。”又问:“此番是谁?”

答曰:“某某。”共若干名,刘之姓名在内。自想不知所犯何案,系何衙门拘讯。因仰自视,天亦渐明,细认乃知是土地庙中,遍寻杳无人迹,大为奇异。因思某洞离此不远,无妨一往侦察,遂飞步至其洞,果有大汉鼾睡正熟。自思大汉雄健,未可软说,乃拔佩刀抓起大汉,将刀置其喉间。大汉惊问:“何作?”刘曰:“汝是歹人,尚问我耶!”大汉曰:“我是过路客,何以指为歹人?”刘曰:“既是过客,缘何不投歇店,行踪诡异?若不实言,吾先杀汝!”大汉急曰:“我实奉官差拘犯人。”索票观之,第一人即刘也。问犯何事,要其救释。大汉曰:“是大数注定,上帝所命,岂予敢徇纵耶?”刘曰:“如是,杀汝亦死,释汝亦死;均之死也,不如与汝同死。”复欲刺之。大汉摇手止之曰:“救汝。汝可自行咬破手指,血染吾票上,更易姓名,远徙他乡,或可小缓数年也。”刘如其言,见大汉出洞门就地一滚,化为老虎,咆哮入山去。

刘踉跄归,到家,天亦大明,遂改姓名,移居外府。从此改悔,不作无赖,习理生业,娶妻生子,寿至七旬。因亲友家拜斗,为病人作干保,刘思拜斗大事,岂可填写假名,缘将前事告之,填写真名而归。出大门甫数武,被虎衔去。

屈丐者苏州枫桥镇,乃客商粮艘聚集处。村尽头有古庙,为屈丐者所居。两足不仁,朝出暮归,不离枫桥左右。一日晨起,见厕旁有遗囊,拾而阅之,中藏白金数百,因思是过客所遗,吾薄命人,安能享此?且不知其作何勾当,一旦失之,有关性命,亦不可知。乃复归庙坐待。

午间,果有人飞步而来,顿足捶胸,状甚惶急,因问之曰:“君得无失物者乎?”客曰:“然,汝拾耶?”屈曰:“有之,但须陈说不谬,方可还君。”客大喜,为述若干封,若干数,是何银色,是何包裹,果相符合,屈乃携出付之。客见原银大喜,愿分半相赠。屈笑曰:“君痴耶?予不拜君全惠,而乃贪其半乎?且君损半,又不能了大事,请即速去,勿误我乞。”客不得已,检拾锭与之而别。

丐至街口,忽见一垂髫女,貌绝美,依父而哭,观者如堵,因问于众。或告曰:“是曹氏索债者将欲夺此女为偿,故悲耳。”问:“欠几何?”众曰:“十金。”屈闻怒曰:“盘剥私债,凶恶如此,设欠官项,又将如何!且十金亦小事,何为富不仁,竟至于此!”讵知债主在旁,闻言而怒,指屈问曰:“似汝填沟壑者,亦来说仁义耶?既出大言,可能为彼偿否?”屈慨然,即将前客所赠为之代偿,取归某之欠约而散。

曹之本意,原在女不在金,恨屈破其奸谋,乃贿捕役,指屈为贼,锁屈送官。吴县陈公深疑其冤,遗金客闻之,立即奔县,代为昭雪。陈公闻之,喜曰:“此义丐也。”照反坐例重惩捕役,并传枫桥各米行至,谕曰:“所有日收米样,俱着赏给屈丐,免其朝夕沿门求乞之苦。”且为披红,令肩舆送归。于是,此丐享日收石米之利。遂渐延求名医。遇道者与干荷瓣、茅术各药煎洗,不数日,足病竟愈,与常人等。不十年间,便居然置大屋,娶妻室,作富翁矣。僵尸

绍兴有徐姓者新典巨宅,书屋三间,台榭俱备,为馆师章生设帐所。章夜读至二更后,忽闻东房启窗之声,疑为暴客,即于窗隙窥之。见一少妇玩月,登假山,攀树杪,逾邻垣去。疑是私奔行径,遂辍书息烛而寝。鸡鸣未曙,闻树头簌簌有声,似是赴阳台归来者。

凌晨,书童送汤沐至,问之曰:“东房为何人住?通内室耶?”童曰:“不通,乃前业主封锁之闲房耳。”章闻大疑,因往观之,则门封锁,窗闭如故;窥之,内有灵柩停焉。至夜留心观察,又复如是。章因秉烛启窗入观,则棺盖斜起,中空无所有矣。章生乃将棺盖代为扶起,取《易经》拆开,密铺棺上,然后归,登楼俟之。及五更时,见女从窗入,睹《易经》而却步,绕棺一周,旁皇四顾。举头见章,知其所为,拜而哀求。章生笑而不许。鬼曰:“汝若不下楼,吾即上矣。”章仍不听。鬼物乃变作青面獠牙状,腾踔直上。章遂眩而坠楼,不省人事。

迨书童送茶汤至斋,遍寻章生不得,乃与主人登楼观之。见楼下东房内似有人在,启关视之,则章生与女尸并卧地上。抚之,章体犹温,因共抬出灌救,半晌始苏,述其所见。具呈于官,为之查唤尸亲领埋,而尸亲已全家远出,因房无人看守,故为出典,至徐已三易其主矣,亦由僵尸为崇故耳。于是焚其棺,邻家子患鬼病者,从此绝迹矣。

申氏自拶张某为其子娶申氏女,成婚岁余,伉俪甚笃。一日,女痴迷不语,两手直垂下,忽举手合掌,八指交叉作拶状,痛苦异常,呼号欲绝。自不能开,左右代劈之,不能动,即使有力者共劈之,亦莫能动分毫。亟询其故,女则云:“有一妇人在我身后,使我至此。”言未毕,更大呼,两颊尽赤,似受批挞者。女不敢言,言则被拶更苦,惟呻吟而已。越时自开,八指皮肉红肿,又半时亦平复。女言动如常,惟不肯明言其故。自是,目必一二次,或三四次,其苦不可言,医药符箓皆不能治,至今犹然,不解其故。

或云:其女生性乖僻,在母家时,家本富饶,女每餐以水牌缮写肴馔,点撰而食。稍不适口,即詈骂并器皿碎之。

婢女进茶,若指擎杯口,即碎其杯而重笞其婢,以为手不洁,不可近茶也。其所著裹衣,若一经浣濯,即不再服。或云:今之受拶,是暴殄之报,其信然欤!

雁宕仙女

六合戴某,有子十八岁,貌清秀。闭户读书,忽然不见,其家各处寻觅不得。一日,忽从园中香橼树上飞腾而下,曰:“我某夕月下闲步园中,见一美女从空飞来,挟我上升。道:‘我凡人也,如何上天?’女微笑,采香橼叶一片,令我踏上,当即腾空而起。到一高山顶上,有石门数十间,门内有亭台花草,无所不备。我问:‘此是何处?’曰:‘温州雁宕山也。天台小山,尚有刘、阮之事,况我雁宕又高天台一千余丈,而可无佳话流传人间乎?’与我遂成伉俪。诸石门中,俱有仙娥来往,老少不一。所说言语,都是玄经秘旨,不能记忆,但觉服食起居鲜华可爱,我乐而忘返。忽昨日谓我曰:‘郎父亲明日八十生辰矣,不但郎宜归祝,即妾亦宜同去也。’又取香橼叶一片令我踏上,遂复乘云而起,又到家园。”

其家人邻佑闻此信,来观者如麻。忽闻异香扑鼻,空中闻箫鼓声,果有一绝色女子,珠冠玉佩,在云中作叩首状。每一跪起,则霞光四闪,百鸟皆鸣。家人正思攀留,而清风一起,其女与其子已冉冉携手而又去矣。其父思子,涕泣不止。或曰:此怪知礼,俟翁九十岁时,定与令郎再至也。

生魂入胎孕妇方产

金山县有老农某月朔梦一青衣人似公差赍牒来,语之曰:“子本月十七数尽应死,因一生勤慎无大过,死后即托生某家为子,亦小康,寿考无虑也。我故先来告知,便时早处分家事,届期我来同子往投胎可也。”其人醒,遍告家人,悉以家事付儿子,不数日处置毕,拭巾待期而已。

至十二日夜,忽又梦见前青衣来促之行,农以未及期为辞,曰:“我固知之,第彼妇于初十晚偶失足致仆,损动胎气,不能待至十七,即于是夕坐蓐。儿已产,须生魂入窍,乃能饮食,今已三日,君若不行,彼不能生矣。”农寤,述其事于家人,复安枕而殁。

女化男

乾隆四十六年,长沙西城之长安坊,地名青石井。有把总安姓者,一女五岁,与张守备家为养媳,其姑遇之严,少有忤,辄鞭笞交下,不胜其苦。十三岁,逃归父家。张向安索女,安以女未及笄,不愿鬻养姑家,且留家,俟有吉期,备礼遣嫁。张无奈,听之。

及女年十七,婿亦长大,张择期以告,安亦备奁具拟嫁女。女知斯近,而畏姑严,终夜哭泣,向天叩祷求速死,不愿出阁。母见女如此,颇怜之,曰:“汝徒哭泣求死无益,若吁天能变得男身,便可免嫁。”是夕,女梦一老人手持三丸,如弹大,二红一白,纳其口而去。比寤后,觉小腹极热,喉痛异常。不一炊顷,阳出于户,竟成伟男,项下结喉突起。惊疑以告母,验之不谬。安夫妇无子,只此女,一旦成男,喜甚,往告张。以事属怪诞,疑安捏饰赖婚,控于县。

时邑令山西党公兆熊拘女到案验之,貌犹是女,而阴头鲜红,确系男子,势难行嫁。命安将奁盗贴张,为代聘一女,以予其子。当堂令安女放脚剃发,脱珥着靴,改男装而去。

人化鼠行窃观察王某,以领饷到长沙,邑令陈公为设备公馆,将饷置卧室内。一夕甫就枕,气逆不能寐,展侧至三更。忽梁上仰尘中有物作啮木声甚厉,悬帐觇之,见顶板洞裂,大如碗,一物自上堕地。视之,鼠也,长二尺许,人立而行。王骇甚,遍索床枕间,思得一物击之,仓卒不可得。枕畔有印匣,举以掷之,匣破印出击鼠。鼠倒地皮脱,乃一裸人。王大惊,喊,役皆至,已而邑令陈某亦来,视之,乃其素识乡绅某也,家颇饶于资,不知何以为此。讯之,瑟缩莫能对,王即坐公馆将动刑。

其人自言:幼本贫窭,难以自存,将往沉于河。遇一人询其故,劝弗死,曰:“我令汝饶衣食。”引至家,出一囊,令我以手入探之,则皆束皮成卷,迭迭重列,因随手取一皮以出,即鼠皮也。其人教以符咒,顶皮步罡,向北斗叩首,诵咒二十四下,向地一滚,身即成鼠。复付以小囊佩身畔,窃资纳于中,囊不大,亦不满重也。到家诵咒,皮即解脱,复为人形。历供其积年所窃,不下数十余万。

王因问:“汝今日破败前曾否败露?”曰:“此术至神,不得破败。曾记十年前,我见一木牌上客颇多资,思往窃之。化鼠而往,缘木牌上。突出一猫啮我项,我急持法解皮,欲脱身逃,而砉然有声,猫皮脱,亦人也,遂被执。究所授受,其人与我同师,其术更精,要化某物,随心所变,不必藉皮以成。因念同学,释我归,戒勿再为此。已改辙三年矣。缘生有五子,二子已历仕版,一子拔贡,尚有二子,思各捐一知县与之。敛家中银不足额,探知公饷甚多,故欲窃半以足数,不意遭印而败。”王因取皮复命持咒试之,则皮与人两不相合,乃以其人付县复讯,定谳始去。

唱歌犬

长沙市中有二人牵一犬,较常犬稍大,前两足趾,较犬趾爪长,后足如熊。有尾而小,耳鼻皆如人,绝不类犬,而遍体则犬毛也。能作人言,唱各种小曲,无不按节。观者如堵,争施钱以求一曲,喧闻四野。

县令荆公途遇之,命役引归,托以太夫人欲观,将厚赠之。至,则先令犬入内衙讯之。顾犬曰:“汝人乎?犬乎?”对曰:“我亦不自知为人也犬也。”曰:“若何与偕?”对曰:“我亦不自知也。”因诘以二人平素所习业,曰:“我日则牵出就市,晚归即纳于桶,莫审其所为。一日因雨未出,彼饲我于船上,得出桶。见二人启箱,箱中有木人数十,眼目手足悉能自动;其船板下卧一老人于内,生死与否,我亦不知。”

荆公拘二人鞫之,初不承认,旋命烧铁针刺入鬼哭穴,极刑讯之,始言:此犬乃用三岁孩子做成。先用药烂其身上皮,使尽脱;次用狗毛烧灰,和药敷之;内服以药,使疮平复,则体生犬毛而尾出,俨然犬也。此法十不得一活,若成一犬,便可获利终身。不知杀小儿无限,乃成此犬。问:“木人何用?”曰:“拐得儿,令自择木人,得跛者、瞎者、断肢者,悉如状以为之,令作丐求钱,以肥其橐。”即率役籍其船,于船下得老人皮,自背裂开,中实以草。问:“何用?”曰:“此九十以外老人皮也,最不易得。若得而干之为屑,和药弹人身,其人魂即来供役。觅数十年,近甫得之。

又以皮湿未能作屑,乃即败露,此天也!命也!只求速死。”荆公乃曳于市,暴其罪而榜死之,犬亦饿毙。韩铁棍

韩舍龙者,山西汾阳人,贫无居处,在邑中破寺栖止,佣工为生,勇健多力。一日归,见寺门外卧一道者,询知以病不能去,乃供养之,无德色。

如是三月余,道者病愈,谓韩曰:“感子厚义,无以报,今行矣,平生蓄有一物,食之力逾贲、育,兼可致富,以赠子。七十二年后,终当归我。第子富后,慎勿纳粟得官,徒耗寿算。”言已,口中吐一羊出,小如拳,置掌视之,乃粉所为,纳韩口中。方欲吞啮,羊从喉中直趋而下,道者以掌向韩脑后一拍,韩即晕仆于地。比醒,道者已不知所在,试举耰锄之属,悉轻如草。次日,乃往见主人,愿居其家为长作,俾买铁另铸作器为锄地。其所耕,十倍于人,日食米必三斗,他物称是。主以其勤而力,甚爱之。

一日,令载煤五千斤自他所归,车历土坂将下,骡蹷车倾,韩在后手挽之,徐徐而下,面色不动。主知其事,异之,诧其神勇,命随镖行押布至都。中途值盗,保镖客二人与斗,俱为伤死,韩手无械,拔道旁枣树扫之,盗尽靡溃,皆获焉。主自后即令押镖贩布,许分其余息,不令佣作。韩乃铸精铁为根,长丈有二,重八百斤。其用棍无法,亦无授受,惟恃勇力横击,无能御者,江湖皆呼为“韩铁棍”。盗贼莫敢犯其锋。其棍载在车后,非八人莫能举,而韩以只手取之,轻如草然。

一日至京师,方投寓,忽有人来访,自通姓名曰“山东白二”。韩素不相识,讶其突如,询来意,曰:“我闻君善用铁棍,曷以见示。”韩指车后令客自取之,客以只手轻取而下,谓韩曰:“君用此根,不知伤几许人。我仰其面,君试击我,能伤我,则君果为神勇。”韩不可,曰:“我与君无仇,何故以兵相戏?既与我角力,不若我屈一指,君能伸之,我即当敛迹归田,不敢驰驱道路矣。”乃环其食指。白以手钩韩指,韩俟其指入,乘势提而掷之地,白起曰:“我山东剧盗也,一生无敌,今竟让子。”嗣后,韩行山东、北直一路,如在家中往来。如是二十年,韩分息亦厚,乃辞主人,不复作镖客,主人犹载其棍行者二十余年。

韩归里置田产,生有二子,课农为业,年逾七十,自在场上看麦。忽有一山羊自场出,众咸以为晋地所产皆胡羊,此不知所从来,争逐之。羊入一枯井中,众欲入,韩争先跳下。见羊在井底。以手举之,向上一掷,不觉身随羊上。众在井外,见有白气一缕自井飞出,羊入云中,韩坐地上,气力兼无,共舁之出。寻亦无恙,然自是手无捉鸡之力,始悟道士还羊之说,神力已去。又活二十余年,至九十寿终。所用棍犹在韩庄,至今六十余年,无有能举之者。

认鬼作妹

浙藩司更夫陈某,喜饮而胆最豪。一夕,巡伺垣墙外,时三鼓,月甚明,见一妇人,年十八九,容貌颇丽。陈念官衙禁地,必无私约者,心知非人,姑戏之,乃往握其腕曰:“子夜行,得无觅佳耦乎?我为若婿何如?”妇曰:“我非人,乃缢鬼也。”变其貌,甚狞恶。陈曰:“我闻鬼皆能改貌,卿即陋劣,我不嫌也。”鬼无奈,乃曰:“子姑舍我,有钱十五千与子何如?”陈问:“钱从何得?”鬼曰:“荐桥某钱庄有女,我明日往祟之,子须认我作妹,我教若与子钱十五千,其病即愈。但子得钱后,我在此勾当一二事,自后毋得再阻我。”陈诺之,鬼乃去。

明日午后,果有人来访陈,且曰:“汝妹为鬼太不良,昨日主人女出看戏,归为其所祟,百计求解,云必欲寻其兄来乃去,故招子往。”陈乃同往。入门,鬼即在内曰:“吾兄至矣!”大恸趋出。陈亦佯泣,相抱而恸。已而鬼曰:“吾兄贫,无以为生,汝家富,须予吾兄钱十五千作生计,我当去矣。”店主人不得已,如数予之,女疾果愈。陈得钱归。不三日,闻司廨中果有妇人缢死者。盖鬼求代,恐陈阻之,故行贿耳。

蟒过岭

湖广武冈州,有水路可达。有赴武冈任者,挈眷由水路行,一路皆滩河,两山壁立,茂树密菁,惟日午见日而已。

一日舟行,闻上流滩畔有人敲锣鸣众,询之,曰:“今日蟒过岭,须停舟不得行,行则有失。”问:“何以知之?”曰:“我处烧山,向例有定期,蟒知之,先期半月相率自南而北,俟北路烧山,则又自北而南。时正十月,盖南路定期在初冬,北路定期在初春故也。其来日,早必有大风以阻行舟,便其横溪而渡。今早风大作,故知之。”问:“在何处?”曰:“相离里许,可望而见。”

俄顷风愈大,见两山树梢枝叶皆垂,露一蛇首,大如十石瓮,徐徐自山下剪溪过。其头入北山,尾犹在南山未尽,约计两山隔溪可三五百丈,如是者一食顷始尽。一蟒过尽,又一蟒来,长皆彷佛,以次相接而行,其体亦递小,一昼夜乃尽。土人云:“此黑蟒,性皆纯良,从不伤人。”

食猴怪物名石掬

湖南至道州,路有一山,高数百丈,千峰环列,中有濂溪讲堂。山中最多猴,常出扰人。山脚居民数十家,皆漆户也。山产漆树,红芽初茁如香椿,食者多死,官为立石以禁。沿漆林而入,周遭五六里,隔一涧。过涧即入山径,樵路穿云,高可插天。

吾乡爱堂居士往游,远望崖侧,有似枯松,其毛遍覆数里,蠕蠕然,近视之,皆猴也,屏息而过。已历其上,俯视众猴,约有六七万,老少雌雄环集,呦呦皆有哭声,亦莫测何故。有顷,忽见二猴自上崖来,向众猴摇手,似禁其勿泣者。已而悉起,有扶老者,有携雏者,皆缘崖左而上。至经香台畔,俯伏屏息,高下几无隙地。

旋有大风簌簌动林木,台后出一兽,绝似猴而小,高可尺许,众猴见之,皆俯伏。此兽跃上濂溪讲座,踞膝而坐,推其身,忽伸长丈许,众在下仰望,不见其顶。久之,见一猴来跪其座旁,自以双手向脑后剥去其皮,若供其食啖者。

爱堂尚欲再觇其异,不料仆人遽怒起,燃大爆竹震之。响一发,众猴咸惊,坠山下死者不可胜计;其兽闻声一跃,直穿屋顶而出,不知所在。按《异物志》:石掬如猴而食猴。或即此欤?

铁牛法湖南邑囚论死,秋决后,例多暴尸三日,然后埋。入夜,尸常不见,官吏异之,踩缉四出。初以为其亲属私窃以葬,讯之不承。

有武生某以事赴县,行至一村镇,牵马饮于溪桥之下。水中映有人影,俯窥之,则桥洞内水干,有一人闭目趺坐于中。蹑而就之,见其襟褶间皆血污狼藉。问为谁,不答,因急趋出。适镇中有驻防汛弁,告之守备殷某。殷先入桥下,其人见殷相近,即飞左足将殷踢仆地,后入者至,救殷起,觅其人已不见,互相嗟讶而返。是夕雷雨,击死一人于桥柱侧,众往视,正昨日桥下人也。或云:此学铁牛法者,可以代形,而终获天谴。

妖术二则

江阴有士人学法于茅山,有术能致妇人。用乌龟壳一个,书符于上,夜拥之而卧,少顷,即见一舆舁一少妇至。或平昔有属意者,皆可召来。其妇不言,与交媾无异生人,天将明乃去。其去时,必反系其裙以出,未知何故。据言此乃所召之生魂也。

娄县有道士善致天女,有求其术者,必令其人备衣裙钗钏之属,须极华丽珍贵,乃可为天女服饰,言着天宫衣不能履凡世故也。其来必在初更,须先扫净室,屏绝人迹,道人入,书符步咒,则天女始至,色果殊丽,异香袭体。人与交合,与世人无异,亦不言笑。天未明,道士来,又屏人书符送天女去,则衣饰皆带去,无一遗存。与天女交者皆无后祸,故其术颇为豪富家所重,即耗其资亦不惜也。后乃知其常通妓女为之。道士素颀而长,将女裸缚于怀,以袍袭之。昏黑人莫能辨,屏人而出诸怀,服其衣饰,伪为天女绐客。将晓,仍束而去,以此分肥其衣饰。盖死后其徒言于人云。

种蟹

盛京将军某,驻扎关东地方,向无鳖蟹,惟将军署颇饶此物。有异之者,请于将军,将军笑曰:“此非土产,乃予以人力种之。法用赤苋捣烂,以生鳖连甲剁细碎,和青泥包裹为丸,置日中晒干,投活水溪畔。七日后,俟出小鳖,取置池塘中养之。螃蟹亦如此做法。”按此法《养鱼经》中载之,而不言能种螃蟹。据将军言,则凡介属皆可以此法种之,则是赤苋固蛤介中之返魂丹也。

扯鸡嗉救溺死人法

凡人落水淹毙,一日内者尚可活,《洗冤录》载有“骑牛法”最妙,而不知更有“扯鸡嗉法”,入水三日者亦可活。扬州各帮作排手黄一谦,沛县人,只身带货,无不获利,积至百余,悉以周济贫乏。康熙五十九年六月,在北通州坝上落水,已三日,捞起,有长眉白髯老翁云:“用笔管套鸡嗉,先破一孔,插入肛门,扯出鸡嗉吹之。”吹至三人,心口微动,老人曰:“活矣。”众趋视,忽失老人所在,又换人吹,果叹气而苏。鸟兽不可与同群荆州寺僧某,颇精禅诵。一日,有猎徒获一虎子归,途憩寺门。僧劝勿杀,众即以虎舍寺中。僧给以饮食,颇驯伏,随僧起居。每课诵,虎亦从众后作顶礼状,课毕乃退。日渐长大。客至方丈,虎伏座下,初甚骇怖,继察其状无恶意,亦不甚畏,狎玩之,虎亦不怒。

一日,有客访僧入方丈,僧以足蹴虎令去,曰:“毋惊我佳客。”虎作欠伸状,瞪目而视,良久始出。已而又来伏脚下,气粗而有喘声,客愈恐,僧以手批虎,又瞪目视良久,一若有所思状,僧以足踹之乃去。俄而又进,作怒容,直前一口,衔僧头而去,僧犹坐而不仆。寺中人见虎口有血,奔出山门,乃共逐之,入深山去,卒不可获。

拘蛇

江阴章燕桥言:有南客馆京师,自言能拘蛇,主人欲观其法,不可,强之至再,始允焉。先命竹工削竹签百枝,长三尺许,锯其两端如箭锥。至期,约主人及外客,以麻绳束竹签,捆载而行,同赴西山石佛庙中。锯石台上,步罡书符,口喃喃作词。

俄顷微风起,草中索索作声,蛇果大至。先小后大,盘旋回绕,有若锦者,有若花者,诸色皆备。众咸诧所未见。最后有一蛇至,不甚大,遍体光黝如漆,昂其首,向前视客。客色遽变,怃然曰:“殆矣!”急书符退之。众蛇皆散,独黝黑者不去,吻舌张口,似有怒态。客披发跣足持咒,啮舌血噀之,黑蛇始去。顾众曰:“君等可归矣,此蛇来与吾较法,我不可去,去则贻祸主人。”乃命众人用绳束其身,捆于石佛背上,以所携竹签置手旁,促众人去。次日客归,众询所以,云是夜风雨大作,其蛇乘空而来,张口吸气,似欲相吞。客望其气来,乃以竹签一枝投之,签为气摄入其腹中。如是数十次,气亦渐衰,签亦将尽。俄闻庙门外有崩撼之声,蛇毙于地,风雨亦息。

金香一枝

富民某,闻某寺有老僧德行颇高,延请至家,供奉一室中,朝夕顶礼,即香柱、香炉之内,无不以金为之。

一日,僧于静室中入定,忽见彩云飘渺,异香满室,有二仙女将一莲花座来曰:“我奉西方佛祖之命来迎。”僧自顾功行颇浅,惧不敢往。仙女催促再三,且曰:“若不去,我无以复命。”僧乃取瓶中香桂一枝与之,始冉冉而去。明日,主人家产一驴,堕地而死,奴仆辈剖食之,肠中有金香一枝,惊白主人,僧不知也,即主人亦不知金香桂为供奉和尚之物。后偶于参礼和尚时,主人谈及此事,和尚大惊失色,始以向夕莲花相迎之事告主人,亟看瓶中,已少一枝香桂矣。盖无功食禄,天意所忌,故使变驴以报也。

小僮遇女鬼

镇江梅甫族弟家,雇小童孔姓者,伴其子岸夫,宿书楼上。乙巳冬月望日三更后,遣其楼下取物,迟至一更不来,即偕其家西席王松坪先生下楼往看。遍寻不见,于是急呼众家人寻觅。寻至第三进小室内,见其伏卧桌下,头嵌于椅脚内。家人拖出,人事不省,以姜汤灌醒,问其原委,云:“我下楼至梯中间,见一奶奶将我搀至堂前,我欲叫人,他将手卡我颈项,我即不能言语。此后如何关门,如何来此,我总不知。”于是令其安睡,次日亦无他恙。

越至次年五月望前,渠卧书楼下厢屋内,时约二更许,明月如昼,忽然大叫,岸夫急起往观,奴云:“去冬搀我的女人又来了!我骇怕,将帐门扪紧,他与我扯夺不开而去。我即叫人,他又转来,我不敢叫,他又去了。我遂大叫,他见人来,遂不见了。”问此女人模样,云:“身穿蓝衣,面甚标致,其白如雪。”家中恐其复又生事,遂将小童遣去,此后安然,无见闻矣。岸夫侄亲为余言。

怀庆水灾投匾水息

余同年沈永之为怀庆府太守,天久雨,黄河水发,直灌城中。公与属员百姓等俱登城外高阜看水,水高数丈,竟不能归,饿三日矣,除祷天之外,一筹莫展。

忽见一黄衣者带笠乘舟而来,问曰:“汝等欲使水退,须当问我。”公即问之,曰:“可取怀庆府大堂之匾投水中,水即退。”问其姓,答曰:“我姓黄。”言毕遂去,水随其舟渐渐流下。高阜离署数十余里,公之父母俱在署内,无人能往,正彷徨间,有家人陈姓者曰:“小人能识水性,愿往。”公欣然遣之,令其人头顶葫芦,放书其中。泅水到署,见二老登楼哭泣。得其信,大喜,即取匾投水,登时水遂退。

访之里人,云:“某处有黄将军庙,想怀庆一府,应遭此劫。投其匾于水,算已应此劫故也。”公即往拈香,瞻其像,果符所见云。三王神请医治臂归安有名医汤姓,字劳光,门外挂一匾云“凡求医者,非先送十金不治。”一日,闻外有锣声,出视,见一大沙飞船泊其门外。顷有一人登岸,从者手捧一大元宝,自言王姓,家住菱山下,左臂有伤,特来求治。医即与膏药贴之。拱手而去。医送登舟,照旧筛锣开船,旗上书“三王府”三字,须臾不见。医归家,见桌上元宝乃纸元宝也,大惊曰:“此乃东菱山之神!”明日,即着冠袍往拜,见神左臂上膏药犹在,旁有一死蝎存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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